第100章 熔炉前的誓言（2/2）

他上前两步，走到“老铁胃”尚未完全关闭的、散发着高温的投料口附近，炉内暗红色的余光映亮了他坚定甚至有些狰狞的侧脸。

“要么，咱们自己在这熔炉里，炼出咱们需要的钢！炼出咱们自己的未来！”

他手臂用力一挥，将手中那把已经变成废纸的、曾承载着另一条“捷径”的蓝图碎片，奋力抛向那暗红色的炉口！

碎片接触高温的瞬间，边缘卷曲、焦黑，随即“呼”地一下燃起明亮的火焰，迅速化作几缕青烟和微不足道的灰烬，消失在那能吞噬钢铁的巨口深处。

火光在李昊眼中跳跃，也在所有注视着他的瞳孔中映照。

现场死一般寂静。只有“老铁胃”内部冷却时发出的、低沉的嗡鸣，以及远处车间永不停止的、细微的背景噪音。

李昊转过身，面对着寂静的人群，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却沉稳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从明天起，铁锈镇进入‘决战生产’状态！所有相关生产线，三班倒，人不歇，机器不停！技术部、‘火种计划’实验室，优先级提到最高，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我李昊，把办公室搬到实验室隔壁！什么时候咱们自己的东西搞出来，我什么时候搬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被炉火和灯光映照得明暗不定的脸：

“我知道，难！比之前更难！可能失败，可能白干，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大家还得勒紧裤腰带，看着冷冰冰的机器！但我更知道，如果今天咱们接了那份图纸，用上了黑钢镇的技术，那咱们铁锈镇的魂，就他娘的没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要么，咱们自己炼出未来！要么，”他猛地回身，再次指向那沉默而炽热的“老铁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嘶哑，“咱们就和这身铁锈，和这些老机器一起，在这熔炉面前，被这个操蛋的时代彻底遗忘！连个响屁都留不下！”

“你们，怎么选？！”他吼出了最后一句，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沉默。

几秒钟后，前排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烫伤疤痕的老铸造工，猛地举起满是老茧和烫痕的拳头，用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吼道：“炼他娘的！铁锈镇的骨头，硬着呢！”

仿佛火星溅入了油池。

“炼！”

“自己干！”

“去他娘的黑钢图纸！”

“跟着镇长干！”

吼声起初零星，随即迅速连成一片，如同沉闷的雷鸣，在巨大的车间里冲撞、回荡。工人们挥舞着拳头，技术员们挺直了脊梁，守卫队员们眼神炽热。那些原本心中存有疑虑、觉得该先用上图纸解决眼前困难的人，在周围如同熔炉般爆发的气氛中，也纷纷闭上了嘴，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已经空无一物的炉口，最终，大多数人的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

分裂者沉默，怀疑者动摇，而多数人的眼中，那被现实和压力一度压制的火焰，在“老铁胃”的余温和李昊那近乎疯狂的誓言中，重新被点燃，烧成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

李昊站在那片由声音和意志汇成的热浪前，感受着脚下地面传来的、熟悉的震动，看着那一张张被激情和炉火映红的脸。他知道，焚毁蓝图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艰难和考验，现在才要真正降临。但他也相信，当这群习惯了与钢铁和火焰打交道的男男女女，真正拧成一股绳，爆发出属于他们自己的、粗糙而顽强的力量时，没有什么难关，是这口“老铁胃”熔不化、锻不成的。

熔炉前的誓言，随着蓝图的灰烬飘散，却化作了一颗更加灼热的火种，落入了每个铁锈镇人的心中。决战，已经打响。而战场，就在每一个车间，每一台设备，每一颗不肯屈服的心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