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全员皆兵(2/2)
甚至连以往被认为是“清闲衙门”的行政、后勤、文职部门,也被这股洪流裹挟了进来。办公室里的打字机(机械的)敲击声变得密集而焦躁,不是在处理常规公文,而是在核算和调配着每一份可能用于“决战生产”的物资、能源配给和人力资源。年轻些的文员被抽调去帮忙进行基础的质量检查(学着用游标卡尺和粗糙的样板比对零件),或者参与到后勤运输队伍中,帮忙装卸那些急需的替代材料和设备。
食堂的供应变得简单而高热量的合成糊糊和压缩块为主,厨子们也被要求尽量缩短开饭时间,好让工人和技术员们能更快地回到岗位上。连镇上那支平时主要负责维持治安和小型维修的“市政工程队”,都被抽调了精干力量,投入到对能源管网和工业区基础设施的加强巡检中,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什么幺蛾子。
整个铁锈镇,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受伤钢铁巨兽,不再优雅,不再节约体力,而是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压榨出每一分潜在的力量,咆哮着,挣扎着,试图用最原始的蛮力和不眠不休的意志,撞开一条生路。
悲壮吗?确实。走在街上,你能看到人们脸上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焦虑,看到车间里那些因陋就简、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临时改造装置,听到因为连续熬夜而变得异常暴躁的争吵。亢奋吗?也真实存在。一种“要么成,要么死”的集体情绪在弥漫,它掩盖了部分个体的恐惧和怀疑,催生出一种近乎盲目的、相信只要拼命干就一定能成的信念。这种气氛下,效率以某种不合理的方式提升着,一些平时需要扯皮几天才能敲定的事情,现在可能一个小时就拍板了。
然而,在这表面汹涌的“全员皆兵”浪潮之下,并非所有人都心潮澎湃。以“根基会”那几位老人为代表的、铁锈镇内部较为保守的技术和管理派系,表面上服从了“决战生产”的总体安排,但私下里,忧虑和不满正在滋长。
他们并非不忠诚,相反,他们自认是最珍惜铁锈镇传统和“根基”的人。他们对李昊这种激进的、不惜代价压上一切去赌“异界技术”和自研突破的做法,内心深处充满了怀疑。尤其是看到“火种计划”实验室吞噬着本已紧张的战略物资储备,看到车间里那些“胡闹”般的简化改造可能埋下长期的质量和安全隐患,看到整个镇子的正常运转节奏被彻底打乱……
在一次“根基会”成员私下的小聚(以交流旧时代设备修复经验为名)中,那位负责老旧设备档案管理的老工程师,用只有他们能懂的隐晦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担忧:“……现在的路子,太险。把宝全押在那些看不懂、摸不透的‘异界玩意’上。咱们的老底子,经不起这么折腾啊。万一……万一不成,底裤都赔光了,拿什么翻身?”
另一位,就是那位通讯部的小主管,因为家庭压力而对资源消耗格外敏感,他低声补充:“光是‘火种’实验室这个月申请的高纯能量配额,就占了往常全工业区百分之十五。还有那些从仓库里调走的稀有催化物……都是战略储备,用一点少一点。成功了固然好,可要是失败了……”他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公开反对,那在眼下狂热的气氛中无异于政治自杀。但他们开始有意识地、秘密地记录。记录“火种计划”每一个消耗巨大的异界材料试验环节;记录那些生产线简化改造可能带来的潜在故障点;记录因为资源倾斜和人力抽调,而导致的其他重要但不紧急的维护工作的延误……
这些记录,被小心地收藏起来,用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混杂着旧时代技术符号和暗语的格式。他们或许是想在将来“拨乱反正”时作为依据,或许只是出于技术人员的责任感和对“家底”的心疼。无论如何,一股潜流正在“全员皆兵”的热浪之下,悄然形成,默默等待着某个可能爆发的时机。
铁锈镇在燃烧,在轰鸣,在以一种悲壮而亢奋的姿态,进行着一场关乎生存的豪赌。每个人都在这场赌局中,押上了自己的体力、智慧和未来。而赌桌之下,不同心思的暗流,已经开始悄然涌动。这场“决战”,比拼的不仅仅是技术突破和生产效率,更是人心的凝聚与信念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