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突破与牺牲(1/2)
在铁锈镇,“火种计划”实验室的时间计量单位,早就从“天”变成了“炉”,再从“炉”变成了某种更加模糊、只与数据波动和眼皮沉重程度相关的混沌状态。老陈搬进来的铺盖卷就没再打开过,他像个幽灵一样在仪器和数据板之间飘荡,眼袋浮肿发青,那副破眼镜的胶带似乎又换了种缠法。“螺丝”和“扳手”说话的语速快得像机枪,但内容只剩下了数字、代号和急促的指令。空气里提神药剂的气味浓得呛人,混合着金属粉尘和一种……类似过度燃烧的绝缘材料散发出的淡淡焦糊味。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微调……循环往复。目标就在那里,黑钢镇“赠送”的蓝图像个无声的嘲讽标杆立着,生产线上沉默的机器和工人们焦虑的眼神更是无形的鞭子。压力像不断注入熔炉的能量,持续加温,仿佛要把实验室里每一个人、每一颗螺丝都熔炼到极限。
老工匠徐进,就是在这种高压熔炉里,一块沉默而坚硬的“耐火砖”。他年纪比老陈还大些,是“根基会”里少数几个对“异界材料”不那么排斥,反而因为年轻时痴迷旧时代冶金学而对此抱有纯粹技术好奇的老家伙。他不善言辞,脸上总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布满老年斑和细小烫伤疤痕的手却稳得惊人。在实验室里,他不参与那些激烈的争吵,总是默默守在熔炼控制台或者金相显微镜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最基础也最枯燥的观察、记录、微调工作。年轻人搞出来的激进方案,他有时会摇头,但从不直接反对,只是用更耐心、更细致的方法,去验证,或者……悄悄修正那些过于毛糙的细节。
突破的征兆,出现在一次谁也没抱太大希望的“废案重启”中。那是之前因为能量控制不稳而被放弃的“梯度渗透合成法”的一个变体。徐进连续盯了三天炉子,记录下每一丝温度波动和能量读数,在所有人都觉得又白费了一炉好料的时候,他指着出炉冷却后一块不起眼的、表面有奇异暗纹的合金锭,用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说:“这一块……切个样,看看晶相。”
“扳手”当时正为另一个方向的失败烦躁,闻言有些不耐烦,但看到徐进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照做了。显微分析的结果出来时,整个实验室都安静了。
晶相结构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均匀致密的层叠状,异界材料的特征相被完美地“编织”进了基础合金的基体中,边界清晰,结合牢固。初步力学测试,硬度和耐磨性第一次触摸到了预定指标的边缘!更令人意外的是,在随后的耐腐蚀测试中,这种新合金表现出了对几种常见工业腐蚀介质(包括铁锈镇空气中含量超标的硫化物)极强的抵抗力,这甚至超出了原定目标!
“成了?……好像,真有点成了?!”“螺丝”盯着数据,声音有些发颤,不敢相信。
老陈抢过数据板,眼睛几乎要贴到屏幕上,手指颤抖着划过那些曲线,嘴里喃喃自语:“晶界……能量耦合……这个扩散梯度……老徐!你是怎么想到调整第三阶段脉冲频率的?”
徐进只是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上次失败,七号样品冷却曲线有个不起眼的凹陷,我猜是异界相在临界温度下的不稳定抖动。加了个反向微脉冲,试试把它‘摁’回去。”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扶正了一个歪掉的螺丝。
但这随手一“摁”,却可能摁开了困扰他们数月的大门!整个实验室瞬间被一种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席卷。压抑太久的年轻人们几乎要跳起来欢呼,但被老陈用眼神制止了——还需要更多验证,更多重复性试验。
接下来的几天,实验室进入了更加疯狂但也更有目标的冲刺。以徐进的发现为基础,方案被迅速优化、固化。一次,两次,三次……重复试验的结果稳定得令人感动!新型合金——“火种-7型”的雏形,性能稳定达到并部分超越了替代进口轴承的最低要求,而那意外的耐腐蚀性,更是锦上添花!
胜利在望的激动,像强心针一样注入每个人疲惫不堪的身体。连续工作了不知道多久的人们,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带着巨大黑眼圈的兴奋笑容。老陈甚至难得地开了瓶不知道藏了多久、味道可疑的合成饮品,准备在最终数据确认后,搞个小小的、简陋的“庆典”。
徐进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肩背似乎放松了一丝。他拒绝了换班休息的建议,坚持要盯完最后一组长效稳定性测试。“数据不稳,睡不着。”他说。人们拗不过他,也知道这老头倔得像他摆弄的那些老机器。
最后一组测试结束,数据完美。时间是凌晨三点多。连续高强度工作超过三十六小时的徐进,缓缓从高倍显微镜前直起身,揉了揉发木的后颈,对旁边记录数据的“扳手”低声说了句:“行了。记下来吧。”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
然后,他像往常一样,拿起一块清洁布,开始仔细擦拭显微镜的目镜和载物台,动作依旧沉稳。擦着擦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身体晃了一下。
“徐工?”“扳手”注意到异常,抬头唤了一声。
徐进没有回答。他扶着工作台边缘,似乎想站稳,但那双曾经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微微颤抖起来。他的目光有些涣散,慢慢转过头,看向实验室中央那块被妥善存放的、代表着突破的“火种-7型”合金样品,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工作后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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