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秘行龙脉,暗影随行(1/2)
离开葬月谷时,天色已近正午,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将阳光滤成一种了无生气的惨白。空气依旧沉滞,混合着硝烟、血腥与山雨欲来的湿土气息。
沈昭被安置在一架特制的软轿中。这软轿是岩伯亲自监督,由族中最好的工匠紧急改造而成:以坚韧的老藤为骨架,铺上数层厚厚的、鞣制柔软的兽皮,内衬塞满了干燥清香的草药和蓬松的苔藓,既减震又透气。轿身轻便,可由两名壮健的赤夷战士一前一后平稳抬起,必要时也可由一人背负。此刻,沈昭静静地躺在其中,身上盖着萧衍的披风,只露出一张苍白静谧的脸。鸣玉紧贴她心口,散发着稳定而温润的乳白色光晕,那道纤细的光束依旧连接着她的眉心,如同维系生命的脐带。
萧衍拒绝了岩刚安排他人抬轿的提议,亲自与另一名沉默寡言但下盘极稳的赤夷老猎手,担起了前杠。他的伤势在岩伯的紧急处理和自身强横体魄压制下,暂时不会影响行动,但每一次迈步,胸腹间依旧传来隐痛。他不在乎。他的心神,大半都系在身后轿中那微弱却顽强的呼吸上,另一半则如同最精密的罗盘与雷达,凭借记忆中的方位和对地脉龙气的微弱感应,在错综复杂的山林间,选择着最隐蔽、最快捷、也相对最平稳的路径。
顾无言走在轿侧稍前位置,他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他没有再弹奏焦尾琴——那对此刻的他消耗太大。他只是将琴背在身后,手中握着一截音色特殊的空心竹管,偶尔凑到唇边,吹出几个极轻、频率奇特的单音。这些音符几乎无法被人耳捕捉,却能以特定的方式扰动周围气流,一定程度上驱散过于浓重的瘴气,惊走潜藏的毒虫,甚至微妙地“抚平”某些天然音障带来的心神干扰,为轿中的沈昭营造一个相对“宁静”的声学环境。这是他目前能为她做的最持久的护持。
岩刚挑选了四名最精锐、最熟悉西南山林的赤夷战士,两人在前探路,两人在后警戒。他们如同山林的幽灵,行动迅捷无声,眼神锐利如鹰,手中骨矛和涂抹了药油的短刀随时可以化作致命獠牙。
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葬月谷区域,一头扎进了黑沼岭西南方向更加原始、险恶的群山之中。按照萧衍规划的路线,他们需要先向西绕过一片被称为“千鳄潭”的死亡沼泽,再折向西南,穿越连绵的“断魂崖”地带,才能逐渐接近记忆中“九龙寰宇卫陵”所在的“龙脊禁区”外围。
路途比预想的更加艰难。
离开黑水峒相对熟悉的区域后,环境变得越发蛮荒。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纠缠如巨网,脚下是深可及膝、散发着腐败气息的积年落叶层,每一步都可能踩空或陷入隐藏的泥坑。毒虫蛇蚁防不胜防,潮湿闷热的空气令人窒息。更麻烦的是无处不在的瘴疠之气和天然迷阵,有些地方明明看着是坦途,走近了才发现是深涧或绝壁的视觉欺骗;有些区域则弥漫着无色无味的致幻瘴气,吸入少许便可能产生幻觉,自蹈死地。
萧衍的“谛听”之力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不仅能提前“听”到前方是否有大型掠食者或危险地形的声波反馈,更能敏锐地感知到地气流动的细微差异,避开那些地脉紊乱、能量暴躁的不祥之地。他选择的路径往往曲折诡异,甚至需要从看似不可能通过的岩缝中挤过,或攀爬湿滑陡峭的崖壁,但总是能在最险恶的环境中,找到一线生机。
抬着沈昭的软轿,在这种环境下行进,更是难上加难。萧衍和那名老猎手必须付出十倍的小心,确保轿身平稳,避免任何剧烈的颠簸。遇到险峻处,他们甚至需要以绳索固定轿身,一寸寸地挪移。汗水浸透了萧衍的衣衫,与伤口渗出的血迹混在一起,他却恍若未觉,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和身后轿中那微弱的气息上。
顾无言吹奏竹管的频率随着环境变化而调整,他的额角也渗出汗珠。这种精细的音律操控同样极耗心神,但他始终没有停止。他能感觉到,鸣玉散发的光芒在竹管音律的辅助下,似乎对沈昭的安抚效果更好一些,她眉心凰纹的稳定度有微不可察的提升。
入夜,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崖凹陷处宿营。岩刚的战士熟练地清理出一小片空地,燃起一堆小小的、几乎无烟的篝火,煮了些肉干和草药混合的糊粥。
萧衍将沈昭从软轿中小心抱出,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用皮囊里的清水沾湿布巾,极轻地擦拭她的脸颊和嘴唇。鸣玉的光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柔和,如同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月华。沈昭的呼吸依旧微弱,但节奏平稳,那些皮肤下隐隐浮现的灰黑细线,在鸣玉光芒的照耀下,似乎也没有继续蔓延的迹象。
“萧公子,”顾无言坐在火堆旁,借着火光在木板上写道,“关于‘九龙寰宇卫陵’,除了镇守国运、沟通天地,以及‘九龙井’的传说,皇室秘档中,可还有其他记载?比如,其建造缘由,是否与某些更古老的存在或事件有关?”
萧衍喂沈昭喝了点温水,沉吟片刻,低声道:“秘档记载语焉不详,多是强调其重要性及守护规矩。但我曾因那桩龙脉异动事务,翻阅过一些被列为‘尘封’的零散记录和太祖起居注的只言片语。”他目光投向篝火跃动的光焰,仿佛穿透了时空,“综合来看,太祖当年并非凭空选址,也非完全依靠‘异人’。他似乎是‘发现’了那处所在——一处上古遗留的、与星辰运转、地脉枢纽相关的庞大遗迹。太祖在其原有基础上,进行了改建和加强,使之成为镇国卫陵。”
“上古遗迹?”顾无言笔尖一顿。
“嗯。记录中提到‘古观星台’、‘山河图刻’、‘天命轨痕’等词。太祖曾言,此陵之要,非仅镇一朝国运,更关乎‘天地清浊之衡’。‘九龙井’也非太祖所创,而是遗迹原有核心,据说能映照‘山河气韵之流变’。”萧衍顿了顿,看向沈昭怀中的鸣玉,“结合鸣玉中‘书灵’的指引,沈昭的古凰血脉,以及国师那套针对‘天命轨迹’的‘移花接木’邪术……我怀疑,那处上古遗迹,乃至‘九龙井’,很可能与某种记录、观测甚至干预‘天命’或‘气运流转’的古老体系有关。鸣玉,或许就是那个体系的‘钥匙’或一部分。”
顾无言眼中闪过恍然与更深沉的思虑,写道:“如此,一切便串联得更紧密了。国师所求,或许正是想找到并控制那个古老体系的核心,以达成其篡改天命、实现野心的目的。沈姑娘的血脉与鸣玉,则是开启或对抗的关键。书灵指引皇陵,既是为救她,或许也是为‘归位’或寻求解决当下危局的力量。”
“正是如此。”萧衍点头,声音凝重,“所以,我们必须赶到那里。不仅仅是为了救沈昭,更是为了揭开国师阴谋的终极面纱,找到对抗他的根本方法。只是……”他眉头微蹙,“皇陵所在‘龙脊禁区’乃绝地,其守护阵法据说乃上古遗留与太祖加强的结合,玄奥莫测。即便知晓大致方位,要找到正确入口并通过考验,也绝非易事。我们需做好万全准备,应对一切可能。”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警戒的一名赤夷战士无声地滑入营地,对岩刚低语几句。岩刚脸色微变,走到萧衍身边,压低声音:“萧公子,阿木(探路战士)在东南方向约三里处,发现了些痕迹。不是野兽,是人的脚印,很新,不超过两个时辰。步伐间距和着力方式显示对方训练有素,且刻意掩盖痕迹,但阿木是追踪的好手,还是发现了端倪。对方人数不多,大概三四人,行进方向……似乎与我们大致平行,但若我们路线不变,可能会在‘断魂崖’一带交汇。”
有人跟踪!
萧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的谛听之力虽因伤势和环境干扰,无法如全盛时那般覆盖广阔,但一直保持着对近距离异常的警觉。方才竟未察觉到三里外的跟踪者,说明对方隐匿功夫极高,且很可能有特殊方法屏蔽或干扰了他的感知。
“不是国师的人。”萧衍迅速判断,“他们的行动模式更加干脆利落,不带邪术师那种阴秽气息,更像是军中精锐或专业密探。而且……他们似乎并非直冲我们而来,更像是……在同步‘监控’我们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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