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十万大山,迷途引路(1/2)
晨光未透,十万大山已苏醒。
沈昭在鸣玉中“睁开眼”。没有瞳孔,没有视网膜,她的感知像水银一样从玉石核心流淌出来,浸润着周围的世界。这不是视觉,而是更古老的、属于凤凰血脉的“灵觉”。她“看见”连绵山影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听见”地脉深处汩汩流淌的灵气,“闻见”风中混杂的数百种草木气息——以及,隐藏在清新之下的、粘稠的恶意。
(她的心声在萧衍识海中响起,带着刚苏醒的朦胧)
“这里……很吵。”
萧衍勒马停在林缘。玄色衣袍被山风卷起一角,他低头,掌心贴上胸前衣襟——鸣玉在他贴身的内袋中,温润的暖意隔着几层布料传递过来。七日的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抵达南疆边境,这传说中隔绝世外的十万大山。
“吵?”他低声回应。
“灵气在打架。”沈昭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东边那团是青木之气,很纯粹,但被西边涌来的黑水秽气纠缠着。地下还有暗红色的火煞,像是……伤口化脓的味道。”
她的描述让萧衍眉头微皱。他运起谛听之力,却只能捕捉到风吹林涛、鸟兽窸窣。凤凰血脉的感知层次,显然远超凡人。
阿岚从队伍前头折返。这位凰栖族少女换回了南疆装束:靛蓝绣银线的对襟短衣,深黑百褶长裙,腰间悬着数个皮囊和一把弧度优美的弯刀。她额心那簇火焰印记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辉。
“殿下,从这里入山,到凰栖谷最少七日。”阿岚的声音带着山泉般的清冽,神色却凝重,“但山里没有路——或者说,每条路都是死路。毒瘴、凶兽、食人草木、还有……”她顿了顿,“大长老可能布下的陷阱。”
萧衍望向眼前苍莽无边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树冠遮云蔽日,藤蔓如巨蟒垂挂,晨雾在林间流淌成乳白色的河。美,却美得令人心悸。
“你带路。”他说。
阿岚点头,从腰间皮囊抓出一小撮暗绿色粉末,撒在众人靴面:“驱虫粉,能避开大部分毒虫。但记住——不要碰任何颜色鲜艳的花草,不要喝未经辨认的溪水,更不要……相信山里传来的哭声。”
队伍开始移动。
前三个时辰还算顺利。山路陡峭,但阿岚显然熟悉地形,总能找到勉强容人通过的缝隙。林中有鸟鸣,有松鼠跃过枝头,甚至偶尔能看见拖着五彩长尾的珍禽从树冠掠过。阳光被枝叶切碎,洒下斑驳光影。
但午后,林子变了。
树木变得异常高大,树皮泛着铁青色,树干上生着类似人脸的木瘤。光线骤然昏暗,空气中开始弥漫那股甜腻的香气——越来越浓,浓得发齁。地面铺着厚达尺许的腐叶,踩上去悄无声息,却总感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停。”萧衍忽然抬手。
几乎同时,秦锋的弩箭已指向左前方——那里,一丛巨大的、血红色的花朵正在缓缓转向他们。花盘中央不是花蕊,而是一张布满细齿的嘴,正滴落粘稠的透明液体。液体滴在腐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食人血昙。”阿岚压低声音,“它的汁液能融金蚀铁。更麻烦的是,它一出现,意味着附近有‘腐骨蜂’的巢穴——那种蜂专吃被血昙融化的血肉。”
话音未落,细微的“嗡嗡”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起初只是几点黑影,眨眼间便汇聚成一片黑云!那些蜂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翅膀却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它们的目标不是人,而是——食人血昙滴落的汁液!
蜂群扑向血昙,疯狂舔舐汁液。吸食汁液后的腐骨蜂,身体开始膨胀,复眼泛起血红,随即齐刷刷转向队伍!
“退!”秦锋厉喝。
但已经来不及了。
数十只腐骨蜂如黑色闪电扑来!一名龙骧卫挥刀斩落几只,刀锋触及蜂身竟溅起火星——这些蜂的甲壳硬如铁石!另一只蜂趁隙撞上他的手臂,尾针瞬间刺破皮甲!
“呃啊——!”那士兵惨叫着倒地,被刺中的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血肉如同被无形之手剥离,露出森森白骨!
(沈昭的心声在萧衍识海中炸开)
“蜂的弱点在复眼之间!那里有块半透明的骨板,是它们吸食汁液的‘阀门’!用尖锐物刺穿,汁液反噬会要它们的命!”
萧衍剑已出鞘。
他没有斩向蜂群——太多,太快。他的剑尖在空中划出数道残影,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向一只腐骨蜂的复眼之间!
“噗!噗!噗!”
轻微的破裂声接连响起。被刺中骨板的腐骨蜂,身体骤然膨胀,随即“砰”地炸开!体内未消化的血昙汁液四溅,溅到其他蜂身上,竟引发连锁反应——一只接一只的腐骨蜂在空中炸成黑红色的血雾!
但蜂群数量太多,仍有十几只突破了剑网,直扑队伍中心的阿岚和伤员!
(沈昭没有犹豫)
鸣玉骤然发烫!
这一次,涅盘心火没有化作火焰,而是凝成数十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色光丝。光丝从萧衍怀中激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每一根都精准地缠绕上一只腐骨蜂。
“嗤……”
被光丝缠绕的腐骨蜂发出尖锐的嘶鸣,在空中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光丝越收越紧,最终将它们勒成数截,残肢落地时已化为焦炭。
蜂群全灭。
林中重归死寂,只有那名受伤龙骧卫压抑的痛哼,和空气中弥漫的焦臭与血腥。
秦锋快速为伤员处理伤口——溃烂已经蔓延到小臂,他咬咬牙,挥刀斩断腐肉,撒上金疮药,用干净布条死死扎紧。士兵脸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背,却硬是没再吭一声。
萧衍低头看向怀中。
鸣玉的温度在下降,沈昭的心声变得有些飘忽:“它们……被污秽侵染过。普通的腐骨蜂不会这么疯狂……”
阿岚蹲下身,用弯刀小心拨弄一只蜂尸。蜂尸腹部裂开,露出一团暗红色的、仍在微微搏动的肉瘤。她脸色难看:“是‘血饲术’。有人用污血喂养这些蜂,让它们变成只知杀戮的傀儡。”
她站起身,望向密林深处:“大长老……已经开始清场了。”
队伍继续前进,气氛更加凝重。
接下来的路程,危机接踵而至。
一片看似普通的苔藓地,踩上去却突然塌陷,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泥潭,泥潭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骨——是古代的乱葬坑,被邪术唤醒。
一株会散发甜美香气的巨树,诱使众人靠近后,树根突然暴起,如蟒蛇般缠绕而来。树根上长满吸盘,吸盘里是细密的牙齿。
还有突然从树冠垂落的、近乎透明的丝线,丝线上挂着水滴状的毒囊,一旦触碰,毒液瞬间汽化,吸入者肺腑如焚。
每一次,都是沈昭提前预警。
她的感知在生死压力下变得越来越敏锐、越来越精细。她能“嗅”到百米外泥潭中沉淀的尸气,能“听”见巨树根系在地下的贪婪蠕动,能“感觉”到那些透明丝线上粘附的、无数微小生灵的绝望残念。
(第三日黄昏,穿过一片布满荧光蘑菇的洞穴后)
“前面……有东西在等我们。”
沈昭的心声传来,带着罕见的疲惫和一丝……悲伤?
萧衍抬手,队伍停在洞穴出口。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长满了齐腰深的银色草海。草叶细长,在晚风中摇曳,反射着夕阳余晖,整片山谷如同流淌的水银,美得不真实。
但草海中央,立着一棵孤零零的树。
树不高,枝叶却异常繁茂,每片叶子都是心形,叶脉是暗红色的,如同血管。树上没有花,却结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果实——果实的形状,赫然是蜷缩的婴儿!
“孕魂树……”阿岚的声音在发抖,“族中……最古老的禁忌之一。将未满周岁的婴孩活埋在树下,以秘法抽魂,滋养树灵。结出的‘魂果’,服下后可延寿十年……”
她忽然捂住嘴,干呕起来。
那些“果实”在微微蠕动,仿佛里面的婴儿还活着,还在睡梦中呼吸。
(沈昭的心声变得冰冷)
“树根下面……埋了七十九具婴儿骸骨。最久的一具,已经三百年了。”
萧衍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孕魂树的枝叶无风自动。暗红色的叶脉亮起诡异的光,树上的“魂果”齐齐转向队伍方向,表面的“皮肤”裂开缝隙,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没有眼睛的眼窝。
它们开始哭泣。
不是声音,是直接冲击神魂的悲鸣!凄厉、绝望、带着对生命的无尽眷恋和对死亡的永恒恐惧!
“捂住耳朵!”秦锋大吼,但毫无作用——那哭声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
两名龙骧卫抱着头跪倒在地,七窍开始渗血。阿岚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浑身颤抖。连萧衍也感到神魂震荡,眼前发黑。
(沈昭在鸣玉中“站”了起来)
她没有实体,但此刻,她的意志如同出鞘的利剑。
鸣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金红色,而是纯净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火焰!火焰从萧衍怀中涌出,化作一只展翅的凤凰虚影——很小,只有巴掌大,却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凤凰虚影飞向孕魂树。
它所过之处,银色草海无声枯萎,化为飞灰。树上的“魂果”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嚎,但这一次,哭嚎中多了一丝……解脱?
凤凰虚影停在树冠上方,垂下白色的光羽。
光羽触及树身,孕魂树开始燃烧——不是毁灭的火焰,而是净化的光。树干、枝叶、果实,都在光芒中变得透明,最后化作无数光点,升上天空。
光点中,隐约可见婴儿模糊的笑脸。
树下泥土翻涌,一具具小小的、洁白的骸骨浮出地面,骸骨胸口都有一点微光闪烁——那是被囚禁三百年的残魂。
骸骨在光芒中化为齑粉,微光升腾,汇入天空的光点之河。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当最后一粒光点消失在天际,山谷中只剩下那棵树的灰烬,和一片重新长出嫩绿新芽的土地。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
队伍沉默地穿过山谷。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阿岚走在最前面,眼泪无声流淌。她是凰栖族人,这棵孕魂树,很可能埋着她的先祖,甚至……同族。
萧衍低头看着怀中的鸣玉。
玉石冰冷得吓人,沈昭的心声完全消失了——不是沉睡,是消耗过度后的沉寂。他立刻取出凝神玉髓,贴放在鸣玉旁。玉髓的光芒黯淡了许多,显然刚才的净化消耗了它大量能量。
“她……”阿岚回头,眼圈通红。
“需要时间。”萧衍声音沙哑,“还有多远?”
“明天日落前,能到‘千瘴谷’。”阿岚抹了把脸,“那是最后一道屏障。大长老一定在那里……等着我们。”
当夜,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岩下露营。
篝火燃起,驱散南疆夜间的湿寒。受伤的龙骧卫发了高烧,秦锋守着他,用湿布敷额。其他人都沉默地吃着干粮,气氛压抑。
萧衍坐在火边,鸣玉和玉髓并排放在膝上。他以内力缓缓温养,能感觉到玉石内部那团微弱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灭。
(后半夜,最黑暗的时刻)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在他识海中响起。
“……萧衍。”
“我在。”
“那些孩子……疼了三百年。”
萧衍喉结滚动:“你让他们解脱了。”
(长久的沉默)
“大长老……必须死。”
这句话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平静的宣判,冷得像腊月冰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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