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月圆之夜,涅盘之约(1/2)

月圆前夜,无风。

凰栖族地的空气凝滞如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圣树方向的暗红结界在夜色中膨胀、收缩,如同巨兽沉睡的脉搏。那光芒比前几日更盛,几乎将半个山谷映成血色。

竹楼内室,萧衍盘膝坐在窗前,掌心托着鸣玉。

梧桐泪已经完全吸收。此刻的鸣玉温润如玉,内里的光点不再是一个模糊的虚影,而是凝实成了一个清晰的少女轮廓——沈昭抱膝而坐,长发如瀑垂落,眉眼虽仍朦胧,却已能看出她原本的七分模样。玉石表面不时流转过金色的纹路,每一次明灭都带着某种古老而威严的韵律。

(她的心声清澈如泉,带着刚苏醒的清明)

“《涅盘心经》第三转‘凝形’……成了。”

萧衍能感觉到,她的话语不再是之前那种虚弱的意念传递,而是带着实实在在的“存在感”,仿佛她就在身边低语。

“神魂稳定了?”

“嗯。”沈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回响,那是凤凰血脉被唤醒后的特征,“不只是稳定……我能‘看’得更远了。”

她顿了顿:“圣树根部,被囚禁的族人还有三十七人,其中有十一个已经濒死。大长老在圣树正东、正西、正北三个方向各埋了一个‘阵眼’,用的是被折磨致死的族人心脏炼制而成的‘怨心石’。只要这三块石头还在,污秽之阵就不会被彻底破除。”

萧衍眼神一冷:“位置?”

“正东阵眼在圣树根系第三分叉处,埋深一丈二尺;正西阵眼在第七分叉处,埋深九尺;正北阵眼在最粗的主根旁,埋深两丈。”沈昭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天气,“阿岚的血可以暂时压制阵眼的活性,但最多只能维持一刻钟。一刻钟内,必须同时毁掉三块怨心石,否则阵眼会反噬,持血者……会被怨魂撕碎。”

“同时?”萧衍皱眉,“我们人手不够。”

“所以需要阿木他们帮忙。”沈昭道,“我已经通过梧桐泪的共鸣,将位置信息传递给了阿岚。她正在密道里,用族中秘法和阿木联络。”

话音刚落,竹楼的门被轻轻推开。

阿岚闪身进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亮得惊人:“小殿下,消息传到了!阿木说,他能分出三组人,每组三人,负责一个阵眼。但……他们没有破除怨心石的方法。”

(沈昭的声音带着决断)

“告诉他们,月圆之夜,当我进入结界、大长老开始仪式时,三个阵眼的防护会降到最弱。那时,用浸过黑狗血和朱砂的桃木钉,从正上方垂直钉入,深达九寸,怨心石自会碎裂。但机会只有一次——桃木钉必须同时落下,误差不能超过三息。”

阿岚重重点头,转身又要出去。

“等等。”萧衍叫住她,从怀中取出三枚鸽卵大小的黑色圆球,“这是‘雷火弹’,军中所用。若情况有变,引爆它,至少能制造混乱。”

阿岚小心接过,贴身收好,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秦锋从外间走进来,低声道:“王爷,外面守卫增加了一倍。看架势,大长老是铁了心不让我们在仪式前有任何动作。”

“无妨。”萧衍看向窗外,“他越紧张,越说明我们的计划戳中了他的软肋。”

(沈昭忽然轻声说)

“萧衍,带我去屋顶。我想看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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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的瓦片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

萧衍靠坐在屋脊上,鸣玉贴在心口。夜空中,那轮月亮已经近乎圆满,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光晕——在南疆,这叫“血月边”,是天地灵气最紊乱的时刻,也是邪术威力最强的时刻。

(沈昭的“目光”透过鸣玉,望向那轮月亮)

“真美。”她轻轻说,“可惜,这么美的月亮,却要见证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萧衍沉默片刻:“等事情了了,我陪你看每个月的圆月。”

(沈昭笑了)

“好啊。不过……到时候我可要有真正的身体才行。总不能一直让你揣块石头赏月吧?”

她的语气很轻松,但萧衍听出了其中的一丝不确定——重塑肉身,哪有那么容易。

“会有那一天的。”他坚定地说。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望着月亮缓慢爬升。

不知过了多久,沈昭忽然开口:“萧衍,如果……我是说如果,月圆之夜,我失败了……”

“没有如果。”

“听我说完。”沈昭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如果我失败了,圣树彻底魔化,大长老得逞……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拼命,而是带着阿岚、秦锋他们立刻离开。用雷火弹炸开谷口,往北走,不要回头。”

萧衍的手指收紧。

“然后,去灵鳌岛,找‘摆渡人’。姨母的遗言里提到过那里,宸妃娘娘的线索也指向那里。那里可能有……对抗污秽的最终方法。”

“最后,”她顿了顿,“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替我去镇北侯府的老梧桐树下,埋一坛桂花酿。我答应过母亲,及笄后每年埋一坛,等出嫁时挖出来宴客……可惜,还没埋够数呢。”

她说得平静,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萧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一片血红:“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沈昭沉默了很久)

“……傻瓜。”

她没再说话。

月亮升到中天,子时已过。

距离月圆之夜,只剩最后十二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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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族地起了大雾。

浓白的雾气从山谷深处涌出,将整个族地笼罩得伸手不见五指。雾气中带着淡淡的腥甜气息——是毒瘴被刻意催发的前兆。

竹楼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凤梧婆婆的情况恶化了。蚀心蛊在月圆之气的刺激下变得异常活跃,她咳出的血已经完全是黑色的,还夹杂着细小的、蠕动的黑色虫卵。阿岚用族中秘药为她压制,但效果甚微。

“不用……管我了。”凤梧婆婆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如丝,眼中却闪着异样的光芒,“我能感觉到……圣树在呼唤……小殿下,你准备好了吗?”

(沈昭的心声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

“族长,我准备好了。”

凤梧婆婆艰难地抬起手,阿岚连忙握住。老人的手枯瘦如柴,却异常用力:“记住……涅盘九转,每一转都是一次生死考验。第三转‘凝形’,只是让你神魂稳固,能够显化虚影。若想真正重塑肉身,至少需要修到第六转‘塑体’……”

她喘息着:“但第六转……需要‘凤凰真血’为引。族中……已经三百年没有诞生过纯血了……”

(沈昭轻声问)

“如果我用涅盘心火强行冲击呢?”

“你会死。”凤梧婆婆摇头,“没有真血护持,强行塑体如同烈火焚身,神魂会在瞬间被烧成灰烬。所以……月圆之夜,你的目标不是塑体,是活下来。只要活下来,就有希望。”

她看向萧衍:“晋王殿下……老身……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若小殿下成功净化圣树,却未能重塑肉身……请您,带着心玉和她的神魂,离开南疆,去中原也好,去海外也罢,让她……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凤梧婆婆恳切的眼睛,又低头看向怀中的鸣玉。玉石温热,沈昭的心声沉寂着,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许久,他点头:“好。我答应您。”

凤梧婆婆松了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缓缓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低:“那就……拜托了……”

阿岚跪在榻边,泪如雨下。

(沈昭的声音在萧衍识海中响起,带着哽咽)

“我不会让她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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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浓雾稍散。

秦锋从外面回来,带回一个消息:大长老派人在族地各处张贴了“告示”。告示上说,今夜月圆,将在圣树下举行“祭祖大典”,恭迎“流落在外的小殿下归位”,所有族人都必须到场观礼。

“这是要把所有人都集中到圣树下。”秦锋脸色阴沉,“他想当着全族的面完成仪式,既是立威,也是……献祭。”

萧衍冷笑:“正好。人越多,越乱,我们的机会越大。”

他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是阿岚凭记忆绘制的圣树区域地形图。地图上标注了结界范围、阵眼位置、囚禁族人的地点,以及几条隐秘的通道。

“计划再做最后一次确认。”萧衍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戌时三刻,沈昭‘被俘’,由大长老的人带入结界。同时,阿岚带领三组人潜入阵眼附近,等待信号。”

“信号是什么?”秦锋问。

(沈昭回答)

“当我开始尝试唤醒古凰真灵时,圣树会发出一次强烈的共鸣。那时,结界会有瞬间的波动,阵眼的防护也会降到最低。共鸣会持续大约十息——那就是你们的行动时间。”

她顿了顿:“但要注意,共鸣可能会惊动大长老。所以阿岚,你们只有一次机会。桃木钉必须精准、同时落下。”

阿岚重重点头:“我明白。”

“秦锋,”萧衍继续道,“你带领龙骧卫和族中能战的青壮,埋伏在圣树区域西侧的乱石堆。当阵眼被毁、结界动摇时,立刻强攻,制造混乱,吸引黑羽卫的注意力。”

“是!”秦锋抱拳。

“而我,”萧衍的手指落在地图中央,圣树的位置,“会趁乱潜入结界,接应沈昭。”

(沈昭立刻反对)

“不行!大长老的主要目标就是你,你一旦现身,他会不顾一切先杀你!”

“所以我不会‘现身’。”萧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漆黑的药丸,“这是玄微子给的‘敛息丹’,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气息会降到与草木无异。只要我不动用内力,大长老发现不了我。”

他将药丸服下。片刻后,他身上的气息果然开始减弱、消散,最后变得如同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沈昭沉默片刻)

“……你早就准备好了?”

“嗯。”萧衍将瓷瓶收好,“从离开京城那天起。”

阿岚和秦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这位晋王殿下,竟将每一步都算到了如此地步。

“最后,”萧衍看向阿岚,“救出被囚的族人后,立刻带他们从密道撤离,不要回头,不要恋战。你们的任务是活着,不是拼命。”

阿岚咬了咬嘴唇:“那您和小殿下……”

“我们自有办法。”萧衍打断她,“这是命令。”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三人齐齐抱拳,向着鸣玉的方向,深深一礼。

(沈昭的声音有些发颤)

“……谢谢。”

“不必。”萧衍将鸣玉贴近心口,“我们是同伴。”

窗外,雾气又开始聚拢。

距离戌时,还有三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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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末,天色渐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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