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樱絮萦怀,木荫承欢(2/2)

苏晚樱低头继续绣,忽然觉得这春日的时光,像块刚出炉的米糕,软糯,温热,藏着化不开的甜。摇篮在风里轻轻晃,蓝布条的穗子扫过她的手背,像只调皮的小蝴蝶。

她知道,等樱花落尽,婴儿会在木坊的檐下啼哭;等她把这双鞋绣完,周亦安的木剑也会刻好;等明年的惊蛰再响,她会抱着孩子站在樱树下,看十五岁的风,吹起辫梢的蓝布条,像吹起一页写满期待的春词。

檐角的铜铃又响了,铃舌上的蓝布条打着转,把满院的樱香、木香、婴儿鞋的甜,都缠成了团,要往往后的日子里,慢慢散。

苏晚樱绣完最后一针婴儿鞋的系带时,暮色已经漫过槐树叶。她把鞋样往摇篮里一摆,粉白的樱花绣在蓝布上,倒像把天边的晚霞剪了片下来。周亦安正往灶膛里添最后一把柴,火光映得他侧脸发红,听见动静回头看,嘴角弯得温柔:“绣完了?让我瞧瞧。”

他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鞋面,就被苏晚樱拍开:“别碰,刚绣好的,沾了灰就不好看了。”她小心翼翼把鞋放进木盒,忽然想起什么,“安哥,云溪姐姐说想吃你烤的红薯,你还记得不?”

周亦安笑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记着呢,早埋在灶膛里煨着了。”他往灶膛里扒了扒,掏出两个焦黑的红薯,用布擦了擦递过去,“给云溪送去吧,当心烫。”

苏晚樱捧着红薯往西厢房走,刚到门口就听见柳云溪低低的笑。她悄悄推开门缝看,苏砚辰正给柳云溪读话本,声音压得极轻,读到“桃花灼灼”时,柳云溪忽然伸手按他的嘴:“别念了,酸得牙倒。”

“那我给你讲后山的事?”苏砚辰把话本放到一边,指尖轻轻抚过她隆起的小腹,“昨儿我去砍竹子,看见只小狐狸,拖着条大尾巴,跟樱樱绣的鞋面上那团毛似的。”

柳云溪笑着拍他的手:“就你嘴甜。”眼角的笑意漫出来,落在苏砚辰手背上,像滴化了的蜜糖。苏晚樱看得心里发痒,故意咳嗽一声,推门进去:“云溪姐姐,安哥烤的红薯,甜得流油呢。”

柳云溪接过红薯,刚掰开个缝,金黄的瓤就冒着热气淌出来。苏砚辰赶紧用帕子接着,嘴里念叨:“慢点慢点,烫着我儿子咋办。”

“谁说就是儿子了?”柳云溪嗔他一眼,却把红薯递到他嘴边,“你先尝。”

苏晚樱坐在旁边的绣凳上,看着他们你一口我一口分食红薯,忽然觉得手里的木盒沉了沉。这婴儿鞋,原是她偷偷照着柳云溪的脚样绣的,想着将来孩子能穿着它踩过木坊的青石板,踩过后山的蒲公英丛,心里就像揣了团暖烘烘的棉絮。

“樱樱,”柳云溪忽然叫她,“你安哥给你刻的木簪,戴给姐姐瞧瞧。”

苏晚樱摸出木簪往头上插,刚插好就被柳云溪拉住:“我看看这字。”她凑过来念簪尾的小字,念完忽然笑了,“‘岁岁长相守’,你安哥这话,倒像是许了终身似的。”

苏晚樱的耳尖“腾”地红了,往门外退:“我去看看安哥把摇篮漆好了没。”刚跑到廊下,就撞进个温热的怀里,周亦安的手稳稳托住她的腰,声音带着笑意:“跑这么急,被云溪姐姐打趣了?”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闻着他身上的桐油味,闷声说:“安哥,你刻字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周亦安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嗯,从你十三岁偷拿我刻坏的木坯当宝贝时,就想好了。”他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给你的。”

是个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只小兔子,兔子耳朵上还缠着朵樱花,正是他下午编的竹兔子的模样。苏晚樱摩挲着木牌上的纹路,忽然听见周亦安说:“等孩子出世,我教你刻木活吧,将来咱们给孩子刻木马,刻花车,刻满院子的玩意儿。”

“真的?”她抬头看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真的。”周亦安刮了下她的鼻子,“不过现在,得先把摇篮搬进屋,夜里要下露水了。”

两人合力抬摇篮时,苏晚樱忽然发现底板上的“樱”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安”字,两个字挨得极近,像依偎着的两只小鸟。她偷偷掐了把周亦安的胳膊,他低低笑起来,笑声震得怀里的摇篮轻轻晃,晃得满室的桐油香都颤了颤。

夜深时,木坊的灯还亮着。苏晚樱趴在窗边看周亦安给摇篮系蓝布条,他的手指穿过布条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件稀世珍宝。月光从窗棂钻进来,在他睫毛上落了层银霜,苏晚樱忽然觉得,这木坊的日子,就像这摇篮上的漆,会慢慢沉淀出温润的光,而她和他,还有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就像这蓝布条的结,缠缠绕绕,再也解不开了。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汗湿的背上。周亦安的动作顿了顿,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困了?”

“不困,”她蹭了蹭他的后背,“想就这样抱着。”

窗外的槐树叶沙沙响,像在应和屋里的寂静。周亦安慢慢转过身,把她圈在怀里,低头在她发间印了个轻吻,声音轻得像月光:“好,抱着。”

摇篮在角落里轻轻晃,蓝布条的穗子扫过地面,留下细碎的影。苏晚樱数着他胸口的心跳,忽然想起他刻在木簪上的字,心里悄悄接了句:“嗯,岁岁长相守。”

夜风从门缝溜进来,带着远处稻田的清香,吹得檐角的铜铃又响了,这一次,铃声里裹着的,全是化不开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