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山娃壮年72集(2/2)
刘宇浩愣住了,眯缝眼眨了半天,满脸狐疑地问道:
\赵厂长!您说啥呢?再说一遍?\
\我让出一级工资,给周师傅和吴师傅分了,一人半级。\山娃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的雪下得不小那么轻松。他又补充问刘宇浩说:
\总指标不变,就是内部调调,手续您看能不能补报?\
\赵厂长!您疯了吧?\刘宇浩的声音都变了调,急愁白脸地又说:
\您家孩子正上学,母亲又常年吃药,姊妹又多,全靠你照顾,多涨这一级工资......不容易呀!\
\谁家不难呢?\山娃打断他,目光扫过两位老人冻得发紫的鼻尖,对着两位老师傅说:
\他俩还有一个月就退了,往后想涨工资,难喽!我才三十多,往后机会多着呢。\
老周和老吴突然都眼圈红了起来。老吴嘴唇哆嗦着,想说啥却被风呛了喉咙,猛地咳嗽起来。老周突然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吴也跟着跪下了。
两人在结着薄冰的水泥地上磕了个响头,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哽咽地说:
\赵厂长......您这是把心都掏给了我们啊......\
山娃赶紧去扶,可两人跪得瓷实,他费了好大劲才拽起来。老周的棉裤膝盖处沾了层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攥着山娃的手,那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感激地说:
\我们俩......再给您磕三个响头,这辈子都记着您的恩情......\
\快别这样说。\山娃说着,把自己的棉手套摘下来,塞给老周一只,又塞给老吴一只,又接着安慰说:
\您俩为厂子熬白了头,多拿半级是应该得的。刘主任,这手续就麻烦您了。\
刘宇浩看着山娃冻得发红的手,突然就说不出话了。他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办公室走,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喃喃地对山娃副厂长答应道:
\我这就去办......这俩老东西,真是修来的福气......\
第二天一早,大黑板上又多了一行字,是刘宇浩用红粉笔写的,笔锋都带着激动:
\副厂长赵山娃自愿让出一级工资,调剂给即将退休的周景祥、吴大力各半级。\
北风还在吹,可厂区里却像开春了似的。工人们围着黑板,有人感动得眼眶湿润了,有人使劲拍着巴掌。张大妈抹着眼泪念叨说:
\这样的好领导,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年轻的学徒工,举着拳头表着决心喊道:
\赵厂长,我们一定跟您好好干!\
山娃正路过,听见了只是笑了笑,把围巾往脖子里紧了紧。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晃眼的亮。他看见老周和老吴正给车间的暖气片放气,两人动作慢,却干得仔细,不时往他这边瞅一眼,眼里的光比暖气片还热。
风好像不那么冷了。山娃往车间走,脚下的雪发出轻快的咯吱声,像是在替这厂子,替这些人,唱着支暖乎乎的歌。
1990年12月24日的清晨,兴隆县还浸在数九寒天的凛冽里。路边的杨树枝桠上挂着冰晶,像谁把碎玻璃碴子缠在了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响。可天刚蒙蒙亮,东边的云层突然裂开道缝,金红的阳光漫出来,先是把屋顶的霜化成了细密的水珠,再漫过结冰的河沟,连田埂上冻硬的土块都透出点暖黄来。
塑料厂的青砖墙上还结着霜花,被太阳一照倒像缀了层碎钻。曹厂长早上七点就站在厂门口,哈出的白气刚飘到鼻尖就散了。他裹着件黑色呢子大衣,领口磨出了毛边,手揣在袖管里,眼睛却亮得很,望着陆续进厂的工人,嘴角抿成道弯。
“曹头,今儿天够意思啊!”门卫老张端着搪瓷缸子出来说道,缸沿上结着圈茶渍,接着对曹厂长又说:
“怕不是知道咱厂要过大事,老天爷都给面子。这天气真好!”
曹厂长笑出声,白气混着笑声散开,微笑着说:
“是咱工人的精气神把寒气顶回去了。”
他望着车间方向,那里已经传来机器预热的嗡鸣,心里头跟揣了团火似的——今天,是第一轮承包到期的“大考”。
上午九点,厂门口的白杨树底下停了辆绿吉普,后跟着县里的领导骑着三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公文包,包角磨得发亮。
就在今天,第一轮三年承包期已经届满,第二轮承包期即将开始了。
由兴隆县体改办何主任牵头,再由县计经委、工商局、税务局、人民银行、财政局、审计局、县工会、工业局领导组成的评委,来到了兴隆县塑料厂,对第一轮承包期进行十二大项经济指标考核,
打头的何主任从吉普上下来,深蓝色中山装熨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下车时打了个趔趄,脚下的冰碴子让他踉跄了半步。
“何主任,当心脚下滑!”曹厂长提示说道,赶紧迎上去,伸手想扶,又觉得不妥,手在半空停了停,转而接过对方的公文包,让道:
“走吧!上楼屋里坐,暖和暖和!”
其他评委领导有的从车上下来,有的是骑自行车来到了塑料厂的。他们陆续来到了塑料厂的办公楼,第三层大会议室。
评委们鱼贯而入,计经委的李主任搓着冻红的手,一进会议室就往暖气片跟前凑,说道:
“这塑料厂藏得深啊,外头看着冷清,里头倒热乎。”
他这话没说完,眼睛已经瞟向墙上的锦旗——“1989年度全县利税大户”的金字在阳光里闪。
考核从上午十点开始。主管会计王颂伟抱着账本进来时,手都在抖,账本上的红印章盖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审计局的王局长翻账页的声音沙沙响,忽然停在某一页,指尖敲了敲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