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对峙(2/2)

“把你的心给我,把你的菩提心给我,把它还给紫玉,还给我的女儿,还给我们缗国,真正的神女!”

缗紫若被她抓着,手腕剧痛,可那痛,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她低头,看着缗云祁抓住自己的手,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可此刻,那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五根冰冷的、铁铸的镣铐。

“那轩辕熙鸿呢?”她忽然问,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轩辕帝族的短寿诅咒,又该怎么解?你答应过轩辕思衡,等我继承神女之位,就会用神女之力,为轩辕熙鸿续命。可现在,你要我的心,要我的菩提心,要我姐姐醒来。那轩辕熙鸿怎么办?轩辕家的诅咒怎么办?轩辕思衡——会答应么?”

“他不会知道。”缗云祁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算计的光,“只要你配合,只要菩提心顺利回到紫玉体内,只要紫玉醒来,继承神女之位,我自然有办法,为轩辕熙鸿续命。轩辕思衡要的,只是他儿子活着,至于谁当神女,谁给他儿子续命,他不在乎。”

“可我在乎。”缗紫若盯着她,眼中紫光闪烁,像两颗燃烧的星辰,“我在乎轩辕熙鸿的命,在乎姐姐的清白,在乎我活了二十年,到头来,只是一场骗局,只是一个容器,只是一个——”

“一个笑话。”

“啪!”

一记耳光,重重扇在缗紫若脸上。

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踉跄着倒退几步,撞在水晶棺上,后背硌在冰冷的棺壁上,生疼。

缗云祁站在她面前,手还悬在半空,掌心因用力而泛红,眼中那簇幽暗的火,终于烧成了燎原的怒:

“放肆!”

“我养你二十年,教你医术,传你灵力,给你无上尊荣,让你做缗国最尊贵的神女继承人,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些混账话?”

“容器?笑话?缗紫若,我告诉你,你能活着,能锦衣玉食地活二十年,已经是天大的福分!若不是我当年从九天玄女那里求来这具肉身,你早就和那些下贱的婢子一样,烂在泥里,烂在——”

“够了!”

一声暴喝,从密室外传来。

石门被一脚踹开,厚重的石门轰然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灰尘中,一道身影疾掠而入,剑光如虹,直指缗云祁咽喉!

是轩辕思衡。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剑尖停在缗云祁咽喉前三寸,只要再往前半分,就能刺穿她的喉咙。

而他身后,站着杜启,站着巫礼,站着巫韩,站着长老会所有在场的长老。

每个人脸上,都是震惊,是愤怒,是不敢置信。

“缗云祁,”轩辕思衡盯着她,眼中是骇人的、猩红的杀意,“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要若儿的心,要菩提心,要让你那死了三年的女儿,占着谢无咎的残魂,复活成神女?”

“那我儿子呢?轩辕熙鸿的命呢?你答应过我的,用神女之力,为他续命,解我轩辕帝族的短寿诅咒。现在,你要反悔?”

“反悔?”缗云祁缓缓转头,看向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丝讥诮的、冰冷的笑,“轩辕思衡,你儿子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我要的,是缗国的,是我女儿的未来。至于你们轩辕家,是死是活,是断子绝孙,是诅咒缠身——”

“与我何干?”

“你!”轩辕思衡目眦欲裂,剑尖往前递了半分,刺破缗云祁颈间皮肤,一滴血珠,缓缓渗出。

“杀了我啊。”缗云祁看着他,眼中讥诮更甚,“杀了我,你儿子一样要死。这世上,除了我,没人知道怎么解你们轩辕家的诅咒。杀了我,你们轩辕家,就等着绝后吧!”

轩辕思衡握剑的手,在抖。

抖得厉害。

他死死盯着缗云祁,盯着她颈间那滴血珠,盯着她眼中那抹有恃无恐的、冰冷的疯狂,浑身灵力激荡,几乎要控制不住,一剑刺穿她的喉咙。

“都住手!”

一个嘶哑的,苍老的,带着剧烈喘息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杜启。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密室中央,站在水晶棺旁,背对着众人,仰头看着穹顶,看着那片漏下月光的、黑沉沉的天窗。

“杜启长老,”轩辕思衡没有回头,剑依旧指着缗云祁,“这件事,你别管。这是我和她之间的——”

“我让你们,都住手。”

杜启打断他,声音依旧嘶哑,可那嘶哑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毛骨悚然的颤。

众人这才发现不对劲。

杜启的肩膀在抖,背脊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像风中的残烛。

而他仰头看着的那片穹顶,那片黑沉沉的天窗上——

不知何时,用血,画着一只巨大的眼睛。

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是猩红的,眼白是惨白的,眼皮是漆黑的,像一只从地狱深处睁开的、窥视人间的魔眼。

血是新鲜的,还在往下淌,顺着穹顶的纹路,淌成一道道蜿蜒的、猩红的痕,像泪,像血泪。

“那……那是什么……”巫礼颤声问,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恐惧。

杜启没有回答。

他只是仰着头,看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手,指向那只眼睛,手是抖的,声音是抖的,整个人都是抖的:

“观星者……”

“从三百年前,就在看着缗国。”

“看着我们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每一场算计,每一场屠杀,每一场——笑话。”

“扑通”一声。

杜启跪了下来,朝着那只眼睛,重重跪下。

额头磕在冰冷的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响。

“杜启无能……愧对缗国列祖列宗……愧对……先族长……”

“三百年了……三百年了……我们以为瞒过了天,瞒过了地,瞒过了所有人……”

“可我们,从来就没有,逃出过,这双眼睛。”

他缓缓抬头,脸上,不知何时,已布满血泪。

两行猩红的血,从他眼眶里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砖上,晕开两朵刺目的、妖异的——

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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