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身世(2/2)

轩辕熙鸿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阖上眼。

答案,在满室寂静与心口妖异蠕动的黑纹中,刺目分明。

窗外惊雷又起,炸亮半片天穹。

惨白的光透过窗纸,映在轩辕熙鸿的脸,白得像一捧将化的雪。

轩辕思衡看着他,看着他在昏迷中仍因剧痛而微微蹙起的眉。

胸腔里那股钝痛,与轩辕一族血脉中灼烧的诅咒之痛,交织在一处,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缓缓抬手,悬在轩辕熙鸿心口之上。

灵力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如丝如缕,渗入那些黑色纹路深处。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

蛊虫盘踞在心脉之上,无数细密的, 口器扎进血脉深处,正贪婪地、源源不断地,将轩辕熙鸿体内的生机、灵力、甚至魂魄之力,顺着一条肉眼不可见、却灵力可感的黑色丝线,渡向虚空彼端——

渡向那缕沉睡的残魂。

而那残魂的气息,阴冷、古老、强大, 带着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是谢无咎。

真的是谢无咎。

轩辕思衡猛地收回手,踉跄退后半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

原来如此。

原来轩辕熙鸿日渐衰弱的身体,原来帝王对他若即若离的态度……

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不是在培养继承人。

他是在豢养祭品。

一枚为他故友重生,更为他自己铺就永生之路的……祭品。

“他要的,是我的命。”

榻上,轩辕熙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望着头顶素青的帐幔,声音平静得可怕:

“同命蛊连上的那一刻,我的命, 便不再是我的了。三年,每一天,每一刻,我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从我体内被抽走。起初是灵力,后来是血气,再后来……是寿数。”

“我能感觉到,另一端那个‘东西’,在慢慢变强。而我,在慢慢枯萎。”

他侧过头,看向轩辕思衡,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近乎解脱的荒凉:

“五哥,我活不长了。”

轩辕思衡喉咙哽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我不怕死。”轩辕熙鸿却笑了笑,那笑容脆弱, 得, 像清晨就要消散的雾,“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到死,都是个野种。”

他顿了顿,眼中那点微弱的光, 暗了下去:

“我的生父……到底是谁?”

轩辕思衡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不知道,想说这重要吗,想说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六弟……可话到嘴边,却全都堵在喉头。

如今想来……

“你的母亲,”轩辕思衡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入宫前,曾有一青梅竹马,是……是国师谢书安。”

轩辕熙鸿瞳孔骤缩。

“当年她入宫为妃,可她心里,始终有那个人。”轩辕思衡闭了闭眼,“你出生,早产血崩……生下你后……”

“帝父他一直怀疑,你不是他的骨血。可你出生时,额有龙纹,是轩辕氏嫡系血脉的象征,这才……暂且作罢。”

“龙纹……”轩辕熙鸿喃喃,抬手抚上自己光洁的额心,“可我额上,什么也没有。”

“是帝父,用秘法替你遮掩了。”轩辕思衡惨笑,“他需要一具流着‘真龙血脉’的容器,又岂能让你这‘野种’的身份暴露?那龙纹, 是真的,他不过是……将其隐去了,而已。”

真相如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在场两人。

轩辕熙鸿怔怔地望着虚空,许久,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很轻,却带着一种支离破碎的癫狂。

“所以……我真是野种。身上流的,也真是巫谢家族的……肮脏血脉。”

“不!”轩辕思衡猛地抓住他的肩,“无论你生父是谁,你都是我轩辕思衡的六弟!那劳什子真龙伪龙,我不管!我只认你!”

轩辕熙鸿抬眼看他,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碎掉的地方,微弱地亮起。

“五哥……”

“砰——!!!”

内室的门,在此时,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木屑纷飞,门板整个塌裂在地。

狂风夹着冷雨,从洞开的门洞狂灌而入,瞬间浇灭了半室烛火。

昏暗中,一道披着明黄龙袍的身影,踏着满地狼藉,缓步, 走了进来。

他周身笼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风雨不侵。

烛火, 摇曳映着他威严的面容, 深邃的眉目,以及唇角,那抹温和的、慈爱的,却令人浑身发冷的浅笑。

轩辕帝王,轩辕襄。

他站定,目光缓缓扫过榻上脸色惨白的轩辕熙鸿,扫过挡在榻前、浑身紧绷的轩辕思衡,最后,落回轩辕熙鸿脸上。

他微笑着,如每一个寻常午后,唤儿子用膳那般,温和开口:

“鸿儿,雨夜寒凉,莫要贪玩。”

“随为父,回神都吧。”

烛火在风中明灭,映着他含笑的眼。

那眼里,没有半分温情。

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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