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血色博弈(2/2)

“这仗打完,可得让阎罗王多给弟兄们烧些纸钱。”钟馗摸了摸络腮胡,上面的火灰簌簌掉落,落在地上的骨屑中,“尤其是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弟兄,得让他们在轮回里投个好胎。”他想起老马临死前还念叨着老家的媳妇,那女人怕是还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盼着。

白起的骨锤在掌心转了个圈,青灰色战甲上的旧痕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投个好胎,别再碰这刀光剑影了。”他的目光扫过谷中那些尚未熄灭的幽蓝鬼火,其中一朵特别弱,像极了去年牺牲的那个小兵,才十五岁,连胡子都没长齐。

韩信的象牙杖点了点地面,杖尖的玉石骷髅在阳光下泛着暖光:“三界的秩序,本就不该靠厮杀来维系。”他想起迷雾沼泽里那些被幻术困住的魂灵,他们的梦境在罂粟花中腐烂,此刻花田已毁,或许能得个解脱。

三人相视一笑,笑声混着阴兵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哀嚎谷的风依旧呜咽,却不再带着冤魂的哭泣,而是裹着远处忘川河的水汽,带着新生的气息,吹向冥界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曾经凝结着血痕的岩壁上,不知何时钻出了几株嫩绿的草芽,草叶上沾着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谁的眼泪,终于落进了春天里。

风掠过谷口的歪脖子树,枝头残留的最后几片枯叶簌簌飘落,其中一片打着旋儿落在钟馗的红袍上。他伸手摘下,叶面上还留着被虫蛀的小孔,像无数双眼睛。他捏着那片叶子,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软了下来——或许,等这场仗彻底结束,该回人间看看了,听说老家的麦田这个时节该泛绿了。

白起注意到他的失神,用骨锤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钟馗回过神,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将枯叶塞进怀里,加快了脚步。巨斧拖地的声音在谷中回荡,像是在敲着战鼓,又像是在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唱着血与火,也唱着新生与希望。

远处,阴兵们的呐喊声越来越响,穿透了哀嚎谷的层层崖壁,传到了冥界的更深处。那里,冥府之扉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而厄里斯逃窜的身影,正一点点被金光吞噬。

冥界西侧的忘川支流旁,藏着条被千年黑雾浸透的窄径——“骨蚀道”。传说中,唯有犯下七宗罪的魂灵才会坠入此处,路面铺着碾碎的颅骨与指骨,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脚下啃噬。两侧崖壁渗出粘稠的黑液,滴落在地便化作半尺长的蛇影,蛇鳞上印着扭曲的人脸,是被戾气同化的罪魂。

此刻,路西法正倚在一株枯骨缠绕的古树下。这棵“蚀魂树”的枝干是由绞缠的脊椎骨构成,每片叶子都是块风干的人皮,脉络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痕。他猩红披风扫过地面的白骨,留下几道暗红划痕,指尖转着枚燃烧着黑火的骷髅戒指,戒指上的眼眶空穴中,跳动着与他瞳孔同色的幽光。

“哈迪斯那老家伙,怕是撑不了多久了。”站在他身侧的别西卜扇了扇蝙蝠般的翅膀,膜翼上的鳞片在暗日下泛着油光,边缘处还挂着几缕灰白的魂丝——那是今早被他撕碎的贪食者残魂。他脚下踩着颗完整的头颅,颅骨的眼窝中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下颌骨保持着张口嘶吼的姿态,显然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玛门蹲在一堆金器中,指腹摩挲着一枚嵌着黑钻的权杖,杖头的恶魔浮雕正贪婪地舔舐着他的指尖。“听说东方地府有座‘藏魂阁’,里面的魂玉能抵得上十个冥界的财富……”他说话时,喉结滚动得格外夸张,金器反射的光在他瞳孔里碎成无数星点,像两团燃烧的欲望之火。不远处堆着小山般的战利品,有嵌着红宝石的王冠,有缠满金线的法袍,甚至还有几颗闪烁着魂火的头颅——都是他从路过的亡灵身上搜刮来的。

阿斯蒙倚着崖壁,指尖缠绕着一缕粉色雾气,雾气中浮现出各种奢靡幻象。他舔了舔唇角,目光在路西法的披风上流连:“比起财富,我更想尝尝东方魂灵的滋味。听说他们的欲望被压制了千年,一旦爆发,会比七宗罪加起来还要美味。”他说话时,胸前的银链突然绷紧,链坠上的裸女雕像竟微微动了动眼珠。

贝利尔蜷缩在阴影里,哈欠打得下巴脱臼,又慢悠悠地复位。他的睡袍沾着油渍,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处盘踞的懒惰之蛇纹身。“吵死了……等他们打完,把剩下的收拾干净就是了……”他说话时,脚下的地面正缓缓下陷,露出底下无数沉睡的魂灵,每个都保持着瘫倒的姿态,显然被他的懒惰之力同化。

就在此时,黑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骨笛般的锐响。那声音不似凡物,带着镇魂摄魄的力道,竟将粘稠如墨的黑雾剖成两半,露出一条金光大道。路西法指间的戒指骤然停转,黑火“腾”地窜起半尺高:“谁?!”

黑雾散尽处,五道玄色身影踏空而立,衣袍下摆扫过黑雾边缘,激起细碎的金芒。东方鬼帝蔡郁垒手持“镇鬼符”,符纸边缘泛着陈年的焦痕——那是百年前镇压恶鬼时被邪火燎的,朱砂符文渗出淡淡的金光,将周围的黑液蛇影照得滋滋作响。西方鬼帝赵文和腰间悬着“锁魂铃”,铃舌是用千年玄铁打造,每晃动一下,都能震碎三丈内的邪祟,此刻铃声清越,竟让别西卜膜翼上的鳞片簌簌掉落。

北方鬼帝张衡袖中露出半截罗盘,盘针正疯狂指向玛门的金堆,显然感应到了极强的贪念;南方鬼帝杜子仁捧着面“清心镜”,镜面映出阿斯蒙雾气后的真容——那是由无数张贪婪面孔堆砌的怪物;中央鬼帝周乞扛着面“镇魂锣”,锣边缠着七道锁链,每道都拴着个挣扎的罪魂虚影,是他镇压过的极恶之灵。

“没想到地狱七君也有兴趣看别人打架。”蔡郁垒的声音如洪钟撞谷,震得崖壁落下几片碎石,“可惜,你们的看戏时间结束了。”他手腕一抖,镇鬼符突然化作万千金芒,像暴雨般射向路西法身后的崖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