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丹青妙手(2/2)

济世堂的店堂顿时焕然一新。虽说还是那间窄小的铺面,但有了屏风隔断,就诊区域私密了许多。兰草悠悠散发着清香,青瓷茶具摆在茶几上,静待着为客人奉茶。

更让周福惊讶的是,从那天起,济世堂的客人开始有了变化。

先是来了几个衣着得体的嬷嬷,说是替府里的小姐夫人抓药。接着有轿子直接停在门口,戴着帷帽的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进来,隔着屏风请沈清鸢诊脉。

这些女客所患的都是些不便声张的病症:月事不调、面生暗疮、失眠多梦……沈清鸢细心诊断,开的方子往往不仅包含用药,还搭配着饮食调理的建议,甚至会教她们简单的穴位按摩。

效果出奇地好。

一位侍郎夫人在此调理了半个月,多年的失眠竟有了极大改善。她高兴之余,不仅付了诊金,还额外封了十两银子的红包。

消息渐渐传开。济世堂有位女大夫,医术高明,尤其擅长诊治妇人病,而且诊病时用屏风隔断,保护患者隐私,药价也十分公道。

十天过去,济世堂的日均营收从最初的不足一两,涨到了五两、八两。周福脸上的愁云消散了,两个伙计也忙得不可开交。

而那个患臌胀病的病人,在服药十天后,腹水明显消退,已经能够自己下地走动了。他的妻子如约送来剩下的五百文诊金,还提了一篮鸡蛋。

“大夫,您是我家的大恩人……”妇人又要下跪,被沈清鸢扶住。

“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沈清鸢温和地说道,“你丈夫的病还需调理月余,切不可大意。”

这天傍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沈清鸢正在整理医案,门外又来了人。

是个小厮打扮的少年,十四五岁的年纪,面色焦急:“大夫在吗?我家公子突发急症!”

沈清鸢起身问道:“什么症状?”

“腹痛如绞,呕吐不止,已经疼得昏过去两次了!”小厮急得快要哭出来,“仁心堂的大夫不在,其他药铺都关门了,求大夫救命!”

沈清鸢二话不说,提起药箱:“带路。”

周福想要阻拦:“三小姐,天快黑了,要不让老奴去吧……”

“人命关天,等不得。”沈清鸢已经跟着小厮出了门。

病人住在两条街外的一处小院。沈清鸢赶到时,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躺在床上,面色苍白。 她满头冷汗,双手紧紧按压着腹部。

她上前为其诊脉,脉象弦紧且数。按压患者右下腹时,病人痛呼出声。

“是肠痈。”沈清鸢立刻判断道,“已经化脓了,再耽搁恐怕会溃破。”

在现代,这便是急性阑尾炎,需要进行手术治疗。但在此处……

“取针来。”她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针灸能够缓解疼痛、控制炎症,然而要想根治,还需用药。她开了大黄牡丹汤,又添加了金银花、蒲公英等清热解毒的药材。

施针过后,病人的疼痛稍有缓解。沈清鸢亲自煎好药,看着他服下,又守了半个时辰,直至病人沉沉睡去,脉象趋于平稳,这才离去。

离开时已是月上中天。小厮送她到门口,递上一个钱袋:“大夫,这是诊金……”

沈清鸢掂量了一下,约莫有十两。她取出二两,将剩下的推了回去:“用不了这么多。这些钱留着给你家公子买药,他这病需要调理半月。”

小厮愣住了:“大夫,您……”

“回去吧,好生照顾。”沈清鸢摆了摆手,提着药箱走入夜色。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秋月在巷口等候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前:“小姐,您可算出来了,可把我担心死了……”

“没事。”沈清鸢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院,“今晚这个病人,若是送到仁心堂,没有五十两银子下不来。”

秋月不解地问道:“那小姐为何不多收些?咱们铺子正需要用钱……”

“钱要赚,但不能如此赚。”沈清鸢轻声说道,“医者仁心,若是见到危重病人就漫天要价,与趁火打劫有何不同?”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况且,有些东西比钱更为重要。”

济世堂开业半个月,沈清鸢“女神医”的名声,渐渐在城南传开了。有人说她医术高明,有人说她心地善良,也有人说她年轻貌美……

此刻,沈清鸢坐在后院,面前摊开一本崭新的账册。半个月来,济世堂总收入六十八两,扣除成本、工钱、铺租,净利二十二两。

虽不算多,但这是个开端。

她合上账册,望向窗外的月亮。接下来,该实施第二步计划了。

那日林婉儿前来时,曾无意中提及,京中贵女们所用的胭脂水粉,都是从江南或海外运来的,价格昂贵不说,还有些用了会让皮肤发痒。当时沈清鸢便留了心。

她前世接触过化妆品研发,虽不如药学专业,但基本原理还是懂的。这个时代的化妆品,铅粉、朱砂等有害物质含量高,制作工艺粗糙,对皮肤伤害极大。

倘若能研制出安全有效的护肤品……

沈清鸢起身走到制药间。架子上除了药材,已经多了些瓶瓶罐罐。这是她这些天试制的样品:用珍珠粉、玉簪花、茯苓等研磨调配而成的面膜粉;以杏仁油、玫瑰露为基础的面脂;还有添加了薄荷、冰片的爽肤水。

她拿起一个小瓷瓶,打开闻了闻。淡雅的香气,质质地细腻。这是她为林婉儿精心准备的礼物。

明日,林婉儿邀约了几位小姐妹到府中赏花。这无疑是个绝佳的时机。

沈清鸢将瓷瓶放回原位,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济世堂是第一步,她已在此站稳了脚跟。而这瓶中的膏脂,或许就是开启第二步的钥匙。

夜色愈发深沉,周遭万籁俱寂。唯有制药间里,还亮着一盏小小的油灯。

在城南的另一端,那座她今晚救治过的小院里,年轻的病人已然苏醒。他倚靠在床头,聆听小厮讲述那位女大夫如何施针用药,如何仅收取二两诊金,又如何再三叮嘱。

“公子,那位大夫真是菩萨心肠……”小厮不禁感叹道。

青年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济世堂的女大夫,好像姓沈……”

“沈清鸢。”青年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正是当朝太傅之孙,翰林院编修,京城闻名的才子——顾言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