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桂香捷报 兰桂齐芳（下）（2/2）

她想起李纨素日里的沉默寡言，想起贾兰小小年纪便懂得刻苦用功，却总被宝玉的光芒所掩盖。

贾府抄家后，他们母子回到金陵娘家，她这做祖母的，心中虽有牵挂，却也有几分无力顾及。

没想到，没想到啊！

就是这个她曾经未能倾注太多心血的孙子，竟然如此争气！

贾政也是浑身剧震，踉跄一步，扶住了门框才站稳。

他望着南方，嘴唇翕动，老泪纵横。

贾珠，他最为骄傲、寄予厚望的长子，天不假年，英年早逝，曾是他心中最深的痛。

如今，珠儿的儿子，在他母亲李纨的含辛茹苦教导下，在李家不失根基的庇护下，竟也成才了！而且成绩如此优异！

王夫人泪眼婆娑，抓住贾政的衣袖，泣不成声：“老爷。。。老爷！是兰儿。。。是珠儿的兰儿啊！还有纨丫头。。。我对不住他们母子，对不住珠儿啊。。。”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那是积压了多年的愧疚、失子之痛与此刻的巨大欣慰、骄傲交织在一起的猛烈情感。

贾政亦是老泪纵横，他紧紧握住王夫人的手，声音哽咽沙哑：“好。。。好。。。珠儿在天有灵，可以瞑目了！纨儿。。。是个好孩子，她把兰儿教得好！教得好啊！”

他仰头望着暮色渐合的天空，心中激荡难平。

贾府倾覆之后，他曾以为二房就此沉寂，再无希望。

却万万没有想到，最终撑起这份希望，让“贾”这个姓氏在科举正途上重现光彩的，竟是他曾经最失望的儿子宝玉，和那个他因痛失爱子而不敢过多面对、几乎被遗忘的孙子贾兰！

兰桂齐芳！这竟是真正意义上的兰桂齐芳！

消息传到内院，黛玉亦是怔了半晌，随即落下泪来，是为李纨母子苦尽甘来而欣慰，也是为这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而感慨。

宝玉闻讯，沉默良久，轻轻握住了黛玉的手，低声道：“大嫂子不易，兰儿争气。这是好事。”

夜幕降临，小院中的灯火亮起。

经历了白日两重巨大喜悦的冲击，此刻院内反而陷入一种奇异的宁静。

王夫人靠在榻上，由黛玉陪着，依旧时不时地拭泪，心情却已从激动愧疚，慢慢转向了踏实与期盼。

贾政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看着跳跃的灯花，脸上时悲时喜。

谁能想到，在那场几乎将一切焚毁的风暴之后，在这京郊僻静的院落里，以及那遥远的金陵故地，两颗曾被忽视的种子，竟能冲破瓦砾，顽强地生长、绽放，散发出如此夺目的光彩？

贾府的旧梦已碎，但属于贾政、宝玉、贾兰，以及他们背后那些坚韧女性的新篇章，才刚刚在“松霖学馆”的朗朗书声中，铺陈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