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神临、血途与世界的呢喃(2/2)
但,也仅此而已。这点伤害,似乎更加激怒了那苏醒的存在。
第三枚爆弹,也是理论上威力最大、注入能量最多的一枚,眼看就要落入肉瘤正下方——
那颗巨大的石眼,骤然射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射线,后发先至,精准地命中了那枚爆弹!
没有爆炸。
爆弹表面的金白光芒如同风中之烛般摇曳、黯淡,外壳迅速被一层暗红结晶覆盖、吞噬……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缕青烟,消散了。
净化之力,被更高层级的污秽侵蚀之力,直接湮灭了。
希望,在最后一刻,彻底破碎。
“吼——!!!”
完全苏醒的狂怒咆哮,从肉瘤深处,从地壳之下,从整座特诺奇蒂特兰城,甚至从这片大陆的某些古老脉络中同时响起!腔体顶部开始崩塌,巨大的石块混合着粘稠污血落下!整个地下空间都在扭曲、扩张,仿佛要化为某种怪物的食道!
“逃!所有人!不顾一切!逃出去!”霍去病知道,任务彻底失败了。他一把背起昏迷的艾尔,仅存的右手挥舞战刀,砍断一根卷来的肉须,向着来路亡命奔逃。
尖兵队……已经不成编制。在刚才的精神冲击和随后的崩塌中,又有一半人永远倒下。剩下的人,有的神志不清,有的身负重伤,全靠求生的本能和霍去病的怒吼驱使,跌跌撞撞地跟着逃窜。
撤退的路,成了不折不扣的血途。不断塌陷的通道,疯狂涌出的污秽生物,身后那越来越近、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咆哮……每一步都沾满同袍的鲜血。
当霍去病带着仅存的八名伤痕累累的尖兵和昏迷的艾尔,以及另一名奄奄一息的星眸族人,终于冲出水面,回到金湾边缘时,前来接应的王玄策几乎认不出他们。
出发时二十三名精锐,回来算上霍去病和星眸族,只剩十一人,且个个带伤,神情中充满了难以磨灭的恐惧与绝望。霍去病左臂的伤口黑气大盛,几乎蔓延到肩膀,他脸色惨金,全靠意志强撑。
而他们身后,特诺奇蒂特兰城的方向,异变已生。
金字塔顶端,墨绿色的光柱彻底转化为一种无法形容的、不断变换色彩的诡异光晕,笼罩全城。一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由烟雾、血肉与暗影构成的模糊形体,正在城市上空缓缓凝聚、升高。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多肢的巨人,时而像翻滚的肉团,时而又像无数痛苦面孔的聚合体。无法言喻的威压笼罩四野,连炮火的光芒和声响似乎都被它吸收、扭曲。
大明军队的士气,在这真正的“神临”景象前,濒临崩溃。
王玄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嘶声下令:“全军!放弃一线阵地,向海岸舰船有序撤退!快!”
大撤退在混乱与恐慌中开始。不断有士兵因为精神受创而发疯,或是在那无形威压下瘫软。墨西卡人并未大规模追击,但那些污秽造物和少量狂热的战士,足以给撤退中的明军造成巨大伤亡。
当最后一批部队踉跄着登上接应的船只,砍断缆绳,拼命驶离金湾时,岸上至少留下了超过半数的将士——战死的,被遗弃的伤员,以及永远陷入疯狂的灵魂。
舰船上,气氛死寂。人们望着那片被诡异光晕笼罩、仿佛正在活过来的大陆,眼中只有劫后余生的麻木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霍去病陷入高烧和时断时续的昏迷,左臂的侵蚀已开始向躯干蔓延。王玄策衣甲残破,望着渐行渐远的恐怖海岸线,双手颤抖。
就在这时,负责电台的军士面色惨白地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叠刚刚接收到的、来自不同方向的急电。
“大人!急电!新金陵急电!李帅急电!还有……本土八百里加急!”
王玄策木然地接过。
第一封,来自新金陵本部,李靖亲笔,字迹仓促:“据星眸族观天仪及各地异报,特诺奇蒂特兰异变非孤例。南美雨林深处有巨型图腾自发轰鸣,光芒冲天;北美西部荒野出现地裂,涌出未知黑雾与低语;西海岸以南岛屿有古老石像群自行转向,目露邪光……疑似各地镇压之‘旧日神明’或类似存在,皆因本源动摇及墨西卡邪神苏醒之牵引,有相继复苏之兆!世界恐将剧变!”
第二封,来自大明本土,内阁首辅杨士奇转呈钦天监及各地紧急奏报:“陛下,内阁诸公钧鉴:自美洲异象生,近日神州各地亦现非常。昆仑山夜有异光,隐现巨影;南海骤起无名风暴,中有诡歌;川滇之地牲畜无故惊恐,地脉微震;辽东野人部族萨满皆言‘古老之灵躁动’……虽未如美洲酷烈,然迹象频生,恐非吉兆。天下人心浮动,亟需圣断!”
王玄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电文。
世界的呢喃,已不仅限于美洲。他们未能阻止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邪神的苏醒,而是一场席卷全球的、古老恐怖的复苏序幕。
代价,是半数远征将士的血肉与魂魄,是冠军侯濒临绝境的伤势,是所有人心中那名为“无敌”的信念的崩塌。
船只在大洋上颠簸,逃离了那片噩梦般的海岸,却仿佛正驶向一个更加黑暗、更加未知的未来。耳边,似乎依然回荡着那苏醒神明的咆哮,以及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越来越多的、令人不安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