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六十年代压榨儿子儿媳的读书人公公5(2/2)
“明年!明年咱们说啥也得跟马河口村把关系处好,多揽点活儿!”
“对!跟着马河口村干,准没错!”
纪黎宴站在自家院门的阴影里,听着远处打谷场上传来的喧闹。
他怀里揣着刚分到的钱票。
手上提着特意留下的一条上好五花肉。
沉甸甸的,却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是村民主动给他的。
“爹,外面冷,快进屋吧!”
李大花端着个热气腾腾的大桶出来,接过纪黎宴手上的五花肉时,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气:
“先用热水烫烫脚,解解乏。”
“这肉我明天就割一大块,剁馅儿包白菜猪肉饺子!”
纪黎宴“嗯”了一声。
刚要转身,就看见大儿子纪大福和二儿子纪二禄一前一后,脚步轻快地进了院子。
两人脸上都红扑扑的,带着酒气和兴奋。
“爹!您没去瞧瞧,真是太热闹了!”
纪大福嗓门洪亮,“老篾叔高兴得多喝了两杯,正拉着人说他那竹筒能装琼浆玉液呢!”
纪二禄也笑着补充:“石洼村的村长也拉着大舅的手,说了好多感谢的话,眼睛都红了。”
纪黎宴踱回堂屋,在唯一的太师椅上坐下,慢悠悠地问:
“都安排妥当了?分肉没出什么岔子吧?”
“妥当着呢!”
纪大福拍着胸脯,“按您和村长定的,咱本村按人头和工分分。”
“石洼村出力多的也分了些下水骨头,大家都念着好!”
正说着,纪三寿也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小布袋,脸上带着神秘的笑:“爹,您看这是什么?”
他打开布袋,里面是几块品相极好的冰糖,晶莹剔透。
“哟,老三,哪儿来的?”李大花惊讶地问。
“副食品公司的同志悄悄给的。”
纪三寿压低声音,难掩得意。
“说是咱们的酒在地区招待所反映挺好,领导喜欢,这是额外奖励的。”
“我给爹留了点泡水喝,剩下的给孩子们甜甜嘴。”
纪黎宴看了一眼那冰糖,淡淡道:“难得你有心。”
“不过,眼下这点成绩,不算什么。”
“往后,盯着咱们的人会更多,事儿也会更复杂。”
他这话像盆冷水,让屋里欢快的气氛稍微凝滞了一下。
纪大福挠挠头:“爹,咱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合作社办起来了,销路也有了,周围村子都指着咱吃饭呢!”
“是啊,爹,”纪二禄也附和,“连公社王书记见了大舅,都客气得很。”
纪黎宴端起纪三寿刚给他倒的热水,吹了吹气:“福兮祸所伏。”
“咱们用粮食换劳力,让周边村子得了利,这是好事。”
“可你们想想,那些没捞着好处,或者觉得好处捞少了的村子,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看向三个儿子:
“就好比今天,上河村、下溪村的人,眼睁睁看着石洼村分了骨头下水,他们连味儿都没闻着,心里能没想法?”
纪三寿反应快,皱起眉:“爹,您是怕他们使绊子?”
“使绊子倒未必敢明目张胆。”
纪黎宴呷了口水,“但眼红心热,保不齐有人会动歪心思。”
“比如,抬高他们那边野果的价码,或者,在交来的果子里以次充好。”
纪大福一听就急了:“他们敢!咱可是签了协议的!”
“协议?”
纪黎宴轻哼一声,“大福啊,这年头,几纸协议约束力有限。”
“真闹起来,伤的是和气,耽误的是生产。”
“妹夫!睡下了没?我找你商量点事!”
李安民洪亮的声音这时在院门外响起。
话音未落,人已经带着一身寒气进来了。
脸上依旧红光满面,但眉头却微微拧着。
“大哥,这么晚了,有事?”纪黎宴示意儿子给村长搬凳子。
李安民一屁股坐下,叹了口气:
“嗨,本来是高兴事,可这刚散场,上河村的村长就悄悄拉住我。”
“话里话外,说他们村今年也出了大力,眼看要过年了,村里娃娃们馋肉馋得嗷嗷叫......”
“这意思,不就是也想分点油水嘛!”
纪大福立刻道:“大舅,咱跟他们可是按斤结算清楚的!他们摘果子,咱给粮食,两不相欠!”
“话是这么说,”李安民搓着手,“可看着石洼村得了好处,他们心理不平衡啊。”
“都是一个公社的,闹得太僵也不好。”
纪黎宴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意外,只是问:“下溪村和李家坳那边呢?”
“暂时还没动静,不过估计也差不多。”
李安民有些发愁,“妹夫,你脑子活,你看这事咋弄?”
“总不能咱杀猪,给每个合作村子都分点吧?那咱自己还够不够?”
纪黎宴沉吟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都分,不现实,也没道理。”
“但一点表示没有,也确实容易埋下疙瘩。”
他抬眼看向李安民:“大哥,明年开春,野果下来,咱们合作社的规模肯定还要扩大。”
“光靠现在这几个村子,原料未必够。”
“我的意思是,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咱们‘马河口果酒生产合作社’的章程再明确一下,搞个‘联盟’。”
“联盟?”李安民和纪家三兄弟都愣住了。
“对。”纪黎宴思路清晰起来,“咱们马河口村是核心,掌握技术和最终销售。”
“其他村子,根据自身条件,可以成为‘原料供应村’或者‘初级加工村’。”
“咱们设定一个标准,比如,连续三个月提供的野果品质达标、数量稳定的村子,年底可以参与咱们合作社的‘效益分红’。”
“虽然比不上咱本村,但至少能分点肉,或者折算成钱粮。”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样一来,既有激励,也有约束。”
“想年底沾荤腥,平时就得把活儿干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干好干坏一个样,临到头来眼红别人。”
李安民听得眼睛越来越亮,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妹夫!你这脑子真是...真是转得快!”
“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去!谁勤快,谁认真,谁年底就能多吃肉!”
纪大福也恍然大悟:“爹这法子好!”
“以后不用咱们去催,他们自己就得把果子挑好的送来!”
“可是,”纪二禄有些担心,“爹,这年底分红,咱们得拿出不少吧?别把咱自己掏空了。”
纪黎宴摇摇头:“眼光放长远。只要原料质量上去,出酒率和品质提高,咱们赚得会更多。”
“分出去一小部分,换来稳定的、高质量的原料供应,值得。”
“而且,这能让周边村子更紧密地团结在咱们周围,形成一股绳,以后遇到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
李安民彻底服气了:“就这么办!妹夫,这章程具体咋定,还得你多费心。”
“明天,不,后天我就把几个村的村长都叫来,把这个‘联盟’的事儿说道说道!”
事情定下,李安民心头的石头落了地。
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哼着小调回去了。
纪家几兄弟对父亲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纪三寿忍不住问:“爹,您咋总能想到这些弯弯绕绕...哦不,是深谋远虑的法子?”
纪黎宴瞥了他一眼,拿起桌上那几张登了他文章的旧报纸,轻轻掸了掸:
“多读书,多看报,世事洞明皆学问。”
“这里面,不仅有怎么写文章,更有人情世故,经营之道。”
他起身,准备回屋休息。
临进门又停下脚步,吩咐道:“大福,明天你去跟老篾叔说一声。”
“开春后,除了普通竹筒和精品雕刻筒,再琢磨琢磨,能不能做些更小巧、更精致的竹节瓶,容量不用大,一两左右即可。”
“小竹节瓶?”纪大福不解,“爹,那么小装不了多少酒啊?”
纪黎宴嘴角微扬:“物以稀为贵。有些东西,小了,反而更值钱。”
“以后,或许能用得上。”
他这话说得含糊,几个儿子面面相觑,都没完全明白。
但出于对父亲无条件的信任,都点头应下。
腊月二十六,李安民在马河口村合作社的大仓库里,召集了上河村、下溪村、李家坳和石洼村的村长。
当李安民把纪黎宴构思的那套“联盟”和“效益分红”章程一说。
几个村长的反应各不相同。
石洼村村长自然是喜笑颜开,连连保证明年一定更卖力。
上河村和下溪村的村长先是惊讶,随后便是懊悔和急切,懊悔自己之前目光短浅。
急切地询问具体标准和考核办法,拍着胸脯表示开春后一定拿出最好的果子。
李家坳的村长,则更关心竹筒加工的标准和数量。
琢磨着怎么调动全村木匠的积极性。
看着几个原本可能心存芥蒂的村长,此刻为了年底那点“分红”变得争先恐后。
李安民心里乐开了花,对纪黎宴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个年,马河口村过得格外滋润,空气中似乎都飘着油香和酒香。
而周围村子,则在期盼和摩拳擦掌中,等待着开春的到来。
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跟着马河口村,跟着那个越来越让人看不透的“老书生”纪黎宴。
这日子,真的要有大奔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