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御前授课,科学开蒙(2/2)

“臣遵命。”沈清欢面不改色,开始准备电学演示。她用毛皮摩擦琥珀棒,吸引纸屑;用丝绸摩擦玻璃棒,同样起电;然后展示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接着,她请一位小太监上前,让他站在一个特制的、与地绝缘的木台上,用手触碰一个与起电机(简易手摇式)相连的金属球。当沈清欢快速摇动手柄,小太监的头发突然微微竖起,引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此乃‘静电’,摩擦而生,可蓄可导。”沈清欢解释,“至于冬雷,或为云中冰晶、水滴剧烈摩擦、碰撞,产生巨大静电,瞬间释放,便成雷电。其理,与这摩擦生电,本质相通。”她又展示了石英晶体受压生电,使验电器箔片张开。“陛下,诸位,此‘电’之力,看似微弱,然聚之可成雷霆。若能导引、蓄积、善用之,未来或可驱动机械、传递讯息、乃至有助冶炼也未可知。此非虚言,乃是基于观察与实验之理,大胆假设,小心求证。‘钦钢’炼制,亦需明火候、知物性,亦是此理运用,何来‘妖’字?”

她将“电”与“雷”联系起来,用实验佐证,并将“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科研方法点出,最后再次将话题引回“钦钢”,为自己正名。逻辑链条清晰,演示震撼。

皇帝眼中兴趣更浓,问道:“依你之见,这‘电’之力,真可如水火般,为人驱使?”

“回陛下,天地之力,皆有其理,循理则可驯用。古人驯火熟食,驯水行舟,驯风扬帆。此‘电’虽暂难驾驭,然假以时日,不断格物穷理,未必不能如灯火般,为人所用。”沈清欢恭敬回答,并适时展示了一个简易的、用磁石和铜线制作的、手摇可产生微弱电流并使小磁针偏转的装置,“陛下请看,此乃‘电’可生‘磁’,‘磁’亦可生‘电’,二者相生。未来若有大功率的‘发电机’与‘电动机’,或可替代部分人力畜力,用于提水、碾磨、乃至驱动车船。此非幻想,乃是格物之理推演之可能。”

这番关于“电力应用”的前瞻描述,虽然简陋,却为在场众人打开了一扇前所未有想象之窗。连最严肃的钦天监官员,也露出深思之色。

三皇子脸色却有些阴沉。他本想刁难,却反而让沈清欢又出了风头。他使了个眼色给旁边一位宗室子弟。

那是个年轻郡王,素以纨绔着称,此刻收到暗示,故作懒洋洋地开口:“沈侍郎说了这许多,又是磁又是电,又是火又是光,听着热闹。可这些东西,与我等有何相干?难不成让本王也去摇那把手,竖头发玩?还是说,学了这些,就能多收几斗租子,多纳几房美妾?” 这话粗俗,却代表了一部分贵族对“实用技术”的轻视和不解。

殿中气氛一滞。几位老学士面露不豫,觉得此子粗鄙,但话糙理不糙,也道出了他们心中部分疑虑——这些“奇技”,于修身治国,到底有何大用?

沈清欢看向那位郡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有种“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明朗。“郡王殿下问得好。格物之理,看似遥远,实则关乎你我衣食住行,乃至国运兴衰。”

她走回长案,拿起那块“钦钢”匕首样品。“以此匕为例。若无格物,不明矿石成分、火候掌控、金属相性,何来此等利器?将士持之,可多杀敌,可保己身,此非关乎国运?再以农事论,不明天时(节气、气候)、不知地力(土壤、肥料)、不懂水利(水车、沟渠),何以丰产?仓廪实,天下安,此非关乎国运?乃至瘟疫流行,不明病源、不知防治,只能求神问卜,坐视生灵涂炭,此非关乎国运?”

她语气渐肃:“格物之学,乃是求真的学问,是力量的源泉。求真,方可不受虚妄所惑;有力,方能抵御外侮、安定内民。殿下所言租子、美妾,或许无需格物。然,若要天下百姓皆有租可收、有家可安,若要这万里江山稳固、社稷长安,则非格物不可!陛下,”她转向御座,深深一礼,“臣今日所言所行,并非炫技,乃是希望以萤火之光,略照前路。使我朝上下,能重实学,明物理,善工匠,强根基。如此,方是真正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基业!”

一席话,掷地有声,将“格物”从“奇技淫巧”的个人层面,彻底拉升到了“治国平天下”的战略高度。殿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番言论震撼了。

皇帝久久凝视着沈清欢,眼中神色复杂,有欣赏,有深思,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良久,他缓缓开口:“沈卿今日,为朕与诸子,开了一扇新窗。格物致知,确是根本。然,知易行难。朕望你,不忘初心,继续钻研,早成‘钦钢’量产之功,亦莫负今日所言‘求真、有力’之志。退下吧。”

“臣,谨遵圣谕!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期许!”沈清欢再次叩首,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下。她知道,今日这堂课,她赢了。不仅赢在演示,更赢在理念的碰撞与升华。

走出澄瑞堂,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沈清欢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殿,长长舒了一口气。

御前授课,科学开蒙。一颗名为“理性”与“实证”的种子,已悄然播撒在这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堂之中。尽管前路依然荆棘密布,但她相信,只要方向正确,每一步前行,都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