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霉运缠身(2/2)

“嘎吱……嘎啦啦……” 岩壁内部传来沉闷的摩擦声。紧接着,在胡郎中瞪大的眼睛注视下,那面岩壁以水痕为中轴,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漆黑向下、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石阶!一股带着泥土和腐朽木头气息的阴冷气流,从石阶下方涌上来。

“有路!真的有路!”胡郎中差点跳起来,对着骸骨恭恭敬敬作了个揖(光着身子作揖,画面更加诡异):“多谢前辈指点!晚辈若能出去,定给前辈多烧高香!”

他转身就要冲进石阶,脚步却又停住。目光落在那几个破烂包裹上。这位前辈冒险至此,还找到了“星痕铁”,包裹里会不会留下点有用的东西?

犹豫一下,他小心地用脚拨弄了一下最外面的破烂包裹。

“哗啦……” 包裹一碰就散,里面掉出一些黑乎乎的、已经彻底朽烂的碎屑,看形状,像是风干的肉条或是什么植物根茎,早已化作尘土。另一个稍小的包裹里,则滚出几块鸡蛋大小、沉甸甸、黑乎乎的不规则石块。

胡郎中捡起一块,擦去表面灰尘。在黯淡蓝光下,石块呈暗沉的青黑色,表面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星辰般的银色斑点闪烁,入手冰凉沉重,质地坚硬。

“这就是‘星痕铁’原石?”胡郎中连忙将几块都捡起来,又看到地上有尚未完全腐烂的皮绳,便捡起皮绳,将几块“星痕铁”原石勉强捆了捆。可身上光溜溜,无处可挂。他试了试夹在腋下,走两步就掉了。最后实在没法,只好将皮绳两端在胸前打了个结,勉强将这几块沉甸甸的石头挂在脖子上,像戴了个古怪的矿石项链,走起路来“哐当”作响,坠得他脖子生疼。

他又捡起那把锈蚀的小刀,握在手里。有把武器(虽然锈了),心里踏实点。

至于衣服……翻遍包裹,只有朽烂的碎屑。就在他失望时,目光瞥见骸骨旁边,卷着一块灰扑扑、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兽皮,大概有半张床单大小,虽然陈旧,但似乎鞣制过,没有完全朽坏,只是散发着浓重的霉味。

胡郎中如获至宝,赶紧将这块散发着霉味的兽皮抖开。兽皮很硬,不太柔软,还带着毛茬,但好歹是块能遮体的东西。他将兽皮胡乱往身上一裹,在腰间和肩上勉强用皮绳残段固定了一下,总算挡住了要害部位。只是这兽皮既不合身,又硬又糙,走动时摩擦着身上的伤口,又痒又疼,而且那股浓烈的、仿佛在地下埋了几十年的陈旧霉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混合着他自己身上的硫磺味、汗味和血腥味,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总比没有强……”胡郎中苦着脸自我安慰,试着走了几步。兽皮只是勉强裹住,并不牢固,走动时下半身依旧凉飕飕的,而且随着动作,那块“星痕铁项链”就在胸口“哐当哐当”地撞,冰凉的石头贴着皮肤,激得他一阵哆嗦。

准备停当,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处临时的避难所和那位留下生路的前辈骸骨,握紧锈蚀的小刀,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冷气,转身踏入了那条向下延伸的、漆黑冰冷的石阶通道。

石阶陡峭湿滑,开凿痕迹明显但磨损严重。胡郎中裹着硬邦邦的霉味兽皮,光着脚,一步一滑,小心翼翼往下走。兽皮粗糙,摩擦着身上的伤口,又痛又痒。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在回荡,还有胸前“星痕铁”碰撞的轻微“哐当”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石阶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更低矮狭窄的天然甬道,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甬道里弥漫着一股更浓郁的、腐烂木头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怪味。

胡郎中弯下腰,几乎是半爬着钻进甬道。霉味兽皮刮蹭着顶部和两侧湿滑的岩石,发出“沙沙”的声响,带下不少湿泥和苔藓碎屑,落了他一头一脸。胸前挂着的“星痕铁”随着他弯腰的动作,晃荡着一下下砸在他胸口和肚子上,又凉又疼。

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前方隐约传来“滴答、滴答”的滴水声。就在他艰难前行,试图抬头看看前方情况时,脚下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长满滑腻苔藓的石头。

“哎哟!”

脚下一滑,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慌乱中,他双手乱抓,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却只抓到了一把湿滑的苔藓。眼看就要脸朝下拍在坚硬的地面上,他下意识地扭身,想用肩膀着地。

“砰!”

肩膀狠狠撞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更糟糕的还在后面——他这一扭身,原本就捆得不怎么牢固的、挂在胸前的“星痕铁项链”,在惯性的作用下,皮绳猛地绷断!

“哐当!哐啷啷!”

几块沉甸甸的“星痕铁”原石,瞬间脱离了束缚,在黑暗中划出几道黑影,**噼里啪啦地砸在甬道湿滑的地面上,然后顺着甬道向下的坡度,叮叮当当地向前滚去,速度飞快,转眼就消失在甬道前方的黑暗深处,只留下一连串越来越远的、清脆的撞击和滚动声……

“我的石头!”胡郎中惨叫一声,也顾不得肩膀疼痛,连滚带爬地就想往前追。那可可能是救命的东西!是这位前辈用命换来的线索!

可他刚爬起来,脚下又是一滑——刚才踩到的那块松动石头,被他这一扑一撞,彻底脱离了原位,骨碌碌地也向前滚去。而石头下面,露出了一个被苔藓和泥土半掩着的、碗口大小的浅坑,坑里蓄着一点浑浊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积水。

胡郎中追石心切,没留意脚下,一脚就踩进了那个浅坑里。

“噗嗤!”

冰凉的、带着淤泥的积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踝。这还没完,这浅坑的边缘似乎格外湿滑,他一脚踩进去,另一只脚在湿滑的苔藓上一滑,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马趴,而且不偏不倚,正好脸朝下,摔进了前方不远处另一滩更大的、颜色可疑的积水里!

“噗——呸!呸呸呸!”

胡郎中只觉脸上一凉,然后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腐烂苔藓、陈旧淤泥、还有某种说不出的腥臊气的怪味,直冲鼻腔和口腔!他挣扎着抬起头,脸上、头发上、甚至刚裹上没多久的霉味兽皮前襟,都沾满了黑乎乎、粘稠的淤泥和脏水,嘴里更是又苦又涩,恶心得他差点把胃里那点可怜的硫磺水都吐出来。

“呕——!” 他跪在地上,干呕了好几声,眼泪都出来了。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抹下来一手黑乎乎的、散发着怪味的污泥。

完了,全完了。石头丢了,自己还摔进这么一滩恶心的泥水里,脸上身上全是污泥,嘴里那股怪味经久不散。更要命的是,刚才这一摔,身上裹着的兽皮也散开了大半,几乎遮不住什么了,冷风一吹,凉飕飕的。胸口、肚子、膝盖,凡是被“星痕铁”砸到、撞到的地方,都火辣辣地疼。

胡郎中跪在冰冷的、散发着怪味的泥水里,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被他自己抹的),头发沾着污泥一缕缕贴在额头上,身上裹着散开的、霉味冲天的兽皮,光溜溜的腿上、胳膊上满是青紫和擦伤,胸口还有被石头硌出的红印子……

怎一个惨字了得。

“胡一刀!你跑不掉!老夫听见动静了!你就在前面!”

就在这时,身后遥远的、曲折的通道深处,隐隐约约,断断续续,传来了鸠老那因为长时间在狭窄通道中追逐而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却又带着一丝抓到猎物踪迹的兴奋的咆哮声。

胡郎中浑身一激灵,也顾不得脸上身上的污泥和嘴里的怪味了,更顾不上那几块滚远了的“星痕铁”。他手忙脚乱地把散开的兽皮重新裹紧(虽然依旧漏风),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脸上挂着黑泥,头发沾着污垢,身上散发着污泥、霉味、硫磺、血腥混合的复杂气息,朝着甬道深处、那“星痕铁”滚远的方向,也顾不得姿势是否狼狈,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踉跄跄地追去。

胸前空空荡荡,没有了“星痕铁”的撞击,却觉得更冷了。嘴里那股怪味挥之不去,脸上污泥湿冷,身上的兽皮又硬又糙,摩擦着伤口。每一步,脚底都传来湿滑和刺痛。

黑暗的甬道中,回荡着他粗重的喘息、凌乱的脚步,还有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对自己悲惨命运的控诉:

“倒霉……太倒霉了……我的石头……我的脸……呕……这什么味儿啊……”

而在他身后,鸠老的咆哮似乎又近了些,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小畜生……你身上那味儿……隔老远就闻到了……给老夫站住!”

胡郎中闻言,跑得更快了,虽然姿势因为身上的伤痛和湿滑的地面而更加踉跄,脸上的黑泥在奔跑中甩出几点污渍,在身后黯淡的蓝色荧光苔藓映照下,拖出一道狼狈而心酸的逃亡轨迹……

霉运,似乎紧紧缠绕着这位赤脚郎中,在这幽深黑暗的地下迷宫里,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