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对垒立寨(1/2)
九里山不算高,但足以俯瞰彭城西郊原野。
吕布选了一处背风缓坡立营。
将士们伐木掘土,动作利落,不到两个时辰,一座简易却坚固的寨垒已初具轮廓。
辕门向南,正对彭城方向,“吕”字大纛高高竖起,赤红底色在暮色中依旧灼眼。
吕布未卸甲,按剑立于刚刚搭起的望楼上。
远处,彭城城墙在夕阳下显出深黑的剪影,多处坍塌,烟迹未散,但城头隐约晃动的守军旗帜,让他心下稍安。
更西边,曹军营垒连绵,灯火次第亮起,如一片沉睡的兽群,安静得有些反常。
陈宫沿着木梯上来,步履稍显急促,眼中却带着一贯的清明。
“温侯,各部已安置妥当,岗哨放出五里。许将军的斥候抓了几个曹军游骑,分开审了,口供一致——曹操已传令各营严守,今日起停止大规模攻城。”
“哦?”吕布眉锋一挑,“曹阿瞒倒是识趣,知道某家来了,便缩了回去。”
“非是识趣,乃是稳妥。”陈宫摇头,目光投向西方那片营火,“曹操用兵,最重根基。我军骤至,其不知虚实,必先固守营盘,观望形势。他是在等,等我军露出破绽,或是两军决战。”
吕布冷哼一声,手指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
“他等不起。彭城虽残,文远未堕,城中军民盼援如渴,士气可用。我军在此立寨,与彭城互为犄角,曹军腹背受制,其势已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公台,你以为,当下该如何行事?是趁其立足未稳,明日便擂鼓进兵,与文远里应外合,杀他个措手不及?”
陈宫沉默了片刻。
晚风掠过山岗,带来远处曹营隐约的马嘶声。
“温侯,”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曹操虽暂取守势,然其营垒经营旬月,深沟高垒,鹿角重重,兵力仍数倍于我。我军新至,士卒虽勇,毕竟长途奔袭,人困马乏。若强行攻坚,纵然能胜,必是惨胜。”他摇了摇头,“非上策。”
吕布眉头微皱:“那依你之见,便在此与他干耗着?岂不堕了我军锐气?”
“非是干耗。”陈宫转过身,正视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冷澈光芒,“温侯,曹操此番东征,最大的命门,不在彭城城墙,而在粮道。其大军数万,人吃马嚼,每日消耗惊人。”
吕布眼神一动:“你是说……”
“袭扰粮道,断其根本。”陈宫语气坚决,“温侯可遣精锐轻骑,不必多,三五百足矣,日夜轮番出袭,专劫其粮队、焚其草垛、毁其桥梁。曹军兵力虽厚,分散护粮则不足,聚拢守营则粮秣不继。不出旬日,其军心必乱。待其粮尽兵疲,不得不退之时……”他嘴角掠过一丝冷意,“再以温侯麾下铁骑全力追击,可获全功。如此,风险最小,而斩获最大。”
吕布听着,眼中躁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权衡利弊。
他来回踱了两步,甲叶发出轻响。
“文远那边……”他沉吟道,“守城艰苦,若知援军已至却按兵不动,恐士气受损。”
“正需与文远将军通联,说明方略。”陈宫立刻道,“张将军深通兵略,必明此理。可约其固守疲敌,尤须谨防曹军狗急跳墙,做最后猛攻。待曹军退时,再开城出击,与我追兵前后夹击,可尽歼其殿后之师。”
吕布停下脚步,望向彭城方向。暮色渐浓,城中几点灯火在黑暗中顽强闪烁,那是张辽仍在坚守。
“便依公台之策。”他终于点头,声音沉稳下来,“先断其粮,再摧其军。曹阿瞒想体面退走?某家偏要他丢盔弃甲,狼狈鼠窜!”
他唤来亲兵:“去请许褚、魏越、成廉几位将军来。”
又对陈宫道:“联络文远,务必今夜将消息送达。”
陈宫拱手:“宫亲自挑选死士,从山后小径潜行,必不辱命。”
曹操中军大帐。
烛火通明,曹操踞坐案后,面前摊开舆图,目光沉沉。
荀攸、郭嘉、曹仁、于禁等文武分列左右,帐内气氛凝重。
“吕布在九里山立寨,居高临下,与我大营及彭城成鼎足之势。”
曹操手指点着图上代表九里山的标记,声音听不出情绪,“其寨粗立,却卡在我军东南侧翼。斥候观其旗号,除吕布本队并州骑兵、兖州旧部外,许褚的淮南兵、沛国陈应、糜威的沛国兵等皆在,兵力当在八九千之数,皆是能战之兵。”
曹仁抱拳道:“兄长,吕布远来疲惫,立足未稳。末将愿率本部精兵,趁夜袭寨,纵不能破其全营,亦可挫其锐气!”
于禁却摇头:“子孝将军,吕布非庸将,陈宫多谋。彼既敢抵近立寨,必有防备。九里山地势,易守难攻,夜战混乱,若中埋伏,反损我军士气。”
曹操不置可否,看向郭嘉:“奉孝以为如何?”
郭嘉面色苍白,以袖掩唇低咳两声,才缓声道:“明公,吕布骤至而不急攻,此其一异。择高地立寨而非直逼我营,此其二异。观其用兵,似有陈宫持重之策在其中。嘉恐……彼志不在即刻决战。”
“不在决战?”曹操眼神一凝,“那在何处?”
“粮道。”郭嘉吐出两字,帐内陡然一静。“吕布轻骑迅捷,若遣数百精骑,日夜袭扰我后方粮秣输送,则我军命脉危矣。彼以静制动,迫我粮尽自乱,再以逸待劳,全力追蹑……此方是上策。”
荀攸捻须颔首:“奉孝所言极是。我军粮草,虽从兖州、豫州多方调运,然输送线长,护卫兵力本就吃紧。此前吕布游骑已屡有劫掠,今其主力在此,若专意断粮,后果堪忧。”
曹操脸色沉了下来。他何尝不知粮道紧要,只是先前全力攻城,难免顾此失彼。
如今吕布这柄利刃悬在侧翼,首要目标恐怕真就是他那条漫长的“输血管”。
“李典。”他忽然点名。
“末将在!”李典出列。
“你立刻抽调三千兵马,加强睢水以北各粮道巡护,尤其要津渡口,多设烽燧警戒。押运粮队,必须加派护卫,车队间距缩短,遇袭即刻结阵固守,燃烽求援。”
“遵命!”
子时初刻,九里山后,一条被野草覆盖的崎岖小径上,三个黑影正匍匐前行。
为首的是陈宫亲自挑选的兖州老兵,姓韩,斥候队率,对彭城周边地形了如指掌。
身后两人也是机警善走之辈。三人皆着深色劲装,脸上涂了泥灰,口中衔枚,行动间几乎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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