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南海浮生录(2/2)
祭师的面具碎裂一半,露出底下腐烂的面容——正是失踪多年的暹罗国师!
徐王爷。祭师笑声如夜枭,法杖挥动间海浪化作巨蟒,令公子已与龙王结契,这南海龙鼎...暹罗收下了!
法杖挥动时,镇海龙王的青铜身躯开始寸寸龟裂。
裂痕中涌出黑红色蛊虫,如潮水般扑向徐念安!
做梦。徐凤年剑斩浪峰,金龙剑气绞碎蛊潮,北凉徐氏的血,岂是尔等蛮夷可染指?
大凉龙雀化作金龙绞碎蛊潮。剑气余波震得祭师倒飞出去,法杖上的虎符应声碎裂。
然而就在这刹那,徐念安心口的咒文突然亮如烈日——镇海龙王彻底苏醒!
百米高的青铜龙首仰天长啸,眼中血海翻腾。
龙口张开处,露出深不见底的鼎墟,其中悬浮着三百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每颗都连着血线通往徐念安心口!
(第三卷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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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血鼎深墟
鼎墟深处涌出的不是海水,而是凝成实质的黑暗,粘稠如蜜,吞噬着一切光亮。
徐凤年将儿子护在身后,大凉龙雀的金光勉强照亮方圆三丈,剑尖所指处黑暗如活物般退避。
脚下踩着的竟是青铜浇铸的龙脊骨,每片鳞甲都刻着暹罗咒文,缝隙间渗出蓝黑色的黏液。
王爷小心!宁峨眉挥刀斩碎袭来的黑影,刀锋过处迸出腥臭的绿血,是水师亡魂化的怨蛊!
看这腐蚀刀锋的黏液,至少养了三十年!
李淳罡剑化长虹,青光过处怨蛊尽散,露出底下更骇人的景象——龙脊两侧悬挂着无数冰棺,棺中封存的竟是历代镇海将军的尸身!
每具尸身心口都开着珊瑚花,花蕊中包裹着北凉水师的兵符。
那些兵符正在融化,金汁顺着花蕊滴入黑暗,发出滋滋作响。
以将炼鼎,以兵为柴。曹长卿卦盘崩裂,铜钱化作齑粉,
他们要重炼南海龙鼎!看这兵符融化的速度,最多还有三个时辰!
徐念安突然蹲下身,小手轻触龙鳞:阿爹,龙王爷在哭。
孩子触碰处,青铜鳞片突然变得透明,露出里面沸腾的血海!
血海中沉浮着三百具水师尸身,每具尸身都连着红线,线头汇向龙心处的珊瑚王座——座上悬着的竟是完整的虎符!
符身裂纹正被金汁填补,发出心跳般的搏动。
虎符是饵。徐凤年剑指王座,金光刺破黑暗,他们真正要炼的是...
龙心突然剧烈搏动。虎符迸发血光,所有冰棺应声炸裂!
棺中将军尸身化作金粉汇入血海,水师亡魂在血浪中重塑人形,竟列成北凉水师战阵,朝着徐念安单膝跪地!
那些亡魂的眼窝中跳动着蓝火,甲胄上还沾着当年的海藻。
参见世子!三百亡魂齐声呐喊,声音如海螺呜咽,请世子承鼎!
孩子腕间突然浮现珊瑚纹路,与虎符血脉共鸣。
徐念安茫然伸出小手,虎符竟自行飞入他掌心!
符身触肤的刹那,孩子瞳仁彻底化作金色,发丝无风自动。
不好!李淳罡剑荡八方,青光如网罩向亡魂,亡魂要借世子肉身还阳!
看这蓝火燃眉的异象,已是夺舍前兆!
徐凤年正要夺回虎符,暹罗祭师突然从血海中浮现。
法杖挥动时,亡魂战阵突然倒戈,刀剑齐指徐念安!
那些兵器上缠绕着海蛊,所过之处连黑暗都被腐蚀。
徐王爷,令公子已承虎符。祭师笑声癫狂,面具彻底碎裂,露出爬满蛊虫的面容,现在他是最完美的鼎器——杀了他,龙鼎立成!
亡魂战阵汹涌扑来。徐凤年挥剑欲挡,却发现剑锋穿透亡魂如斩虚空——这些根本不是怨灵,而是虎符抽取水师记忆造的幻象!
真身早已融入鼎墟,正通过血线侵蚀徐念安的心脉。
虎符控心!曹长卿喷出血沫,十指掐诀如飞,快让世子扔掉虎符!
否则三魂七魄尽被吞噬!
徐念安却将虎符抱得更紧。孩子眼中泛起金光,轻声呢喃:阿爹,将士们说冷...
虎符突然迸发烈焰,所有亡魂在火中化作金线,尽数缠上徐念安的身躯!
金光暴涨中,孩子缓缓浮空,身后浮现镇海龙王的虚影。
龙影仰首长啸,鼎墟四壁应声裂开,露出外面真实的海底——无数海蛊正如潮水般涌来!
来不及了。祭师法杖顿地,杖尾插入龙心,龙王已附体!鼎成之时,南海尽归暹罗!
徐凤年突然割破掌心,血染大凉龙雀。
剑身龙纹活过来般游动,化作金龙缠住儿子身躯:北凉徐氏世代镇守南海,岂容外道窃鼎?
金龙与龙王虚影激烈碰撞,震得鼎墟剧烈摇晃。
暹罗祭师突然惨叫倒地,法杖应声碎裂——杖心竟藏着半颗跳动的心脏,与徐念安心口咒文共鸣震颤!
心脏表面刻满咒文,正将龙魂之力反向输入鼎墟。
原来是你。徐凤年剑指祭师,剑气如锁链缚住心脏,用自己心脏做咒引,当真舍得。
祭师狂笑着撕开衣襟,心口处赫然是个空洞,洞中爬满海蛊:能炼成南海龙鼎,区区心脏何足道哉!
待龙鼎一成,我便是新的南海龙王!
空洞中涌出无数蛊虫,虫群凝成新的龙王虚影。
这次虚影直接扑向徐念安,要将他彻底吞噬!
孩子腕间的珊瑚珠尽数炸裂,碎片如利箭射向四方。
阿爹...孩子突然清醒刹那,小手伸向父亲,珠子...
徐凤年猛然震碎儿子腕间所有珊瑚珠。
碎片迸射处,露出里面暗藏的金针——每根针都刻着字,正是北凉王妃的辟邪针!
那些金针如活物般射向祭师,精准刺入心口空洞。
祭师惨叫倒地,心口空洞涌出黑血:不可能...王妃早已...
她留下的后手,岂是你能料尽?
徐凤年剑斩虚空,金光如日耀破黑暗,滚出我儿的身体!
大凉龙雀贯穿龙王虚影。虚影炸裂时,鼎墟顶部突然塌陷,真正的月光倾泻而下——他们竟一直在镇海龙王雕像内部!
四周的海水被金光排开,形成巨大的空腔。
月光照在徐念安脸上时,孩子心口咒文渐渐淡去。
虎符落地,碎成两半,裂口处渗出清泉般的液体。
回家吧。徐凤年抱起儿子,拭去他唇边血渍,你娘做了鲛鱼羹。
鼎墟在身后缓缓沉入海底。
最后消失的,是暹罗祭师不甘的嘶吼,以及三百水师亡魂释然的叹息。
(第三卷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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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明月照海
楼船返航时,海面平得像块深蓝的绸子,唯有船尾拖出的涟漪如银线般蜿蜒。
徐念安在甲板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两半虎符,符身裂纹处渗出清泉,浸湿了孩子的衣襟。
月光照在孩子脸上,心口咒文淡得几乎看不见,只余浅浅的金痕。
王爷,珊瑚珠的蛊源查清了。
宁峨眉递上密报,纸卷沾着海水的咸腥,是暹罗巫教用沉船遗骸炼的百年海蛊,专蚀童男元气。
珠芯藏着的金针确是王妃手笔,针上的镇海安魂咒压制了蛊虫三十年。
徐凤年望着水平线上的月晕,指尖轻叩船舷:南海各岛的防御要加强,特别是鬼螺湾一带的海底暗哨。
已经安排。
李淳罡剑尖挑着张海图,图上标注着三十处朱红记号,三十处暗礁都设了剑阵,曹先生亲自布的北斗杀局。
阵眼设在镇海龙王像遗址,用王妃留下的辟邪针做了阵枢。
姜妮端着药碗走来,鲛绡披风在月光下泛着银蓝光泽:念安脉象稳了,就是梦里总念叨龙王爷。
今早还画了这个——她展开绢帕,上面用血墨画着复杂的海图,中心标着颗燃烧的星辰。
不是梦。徐凤年接过药碗,指尖擦过妻子腕间新换的珍珠链——那是用鼎墟里捞出的夜明珠串的,珠光映着月光,内里隐约有金丝游动,镇海龙王的魂印确实缠上了孩子。
看这海图上的星象,是荧惑守心的变局。
船舱突然轻微震动。茶几上的茶杯漾出环形波纹,所有杯口都指向南方。
徐念安在睡梦中蹙眉,虎符碎片发出嗡鸣,裂口处的清泉突然变得滚烫。
潮汐异常。曹长卿推门而入,袍角沾着未干的海水,明月潮提前三刻来临,浪高比记载多了七尺。
更奇的是——他展开卦盘,盘心金针疯狂旋转,潮水中带着龙气,正往永兴岛汇聚。
众人跃上甲板。只见海面隆起巨大的水丘,丘顶站着个戴斗笠的渔翁——蓑衣下摆滴着水,露出青铜浇铸的腿骨。
那渔翁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手中钓竿闪着幽光,竿梢悬着的竟是半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镇海龙王守陵人。李淳罡握紧剑柄,剑气如霜凝结,前朝覆灭后就没再现世。
史载他们世代守护龙鼎,非鼎碎不出。
渔翁摘下斗笠,面容竟是青铜雕琢的,眼窝中跳动着蓝色火焰:徐氏世子既承虎符,当守龙鼎三百年。
他的声音如海螺低鸣,每个字都震得海浪翻涌。
徐念安突然睁眼,瞳中泛起金光:龙王爷说...冷...
渔翁抛出枚青铜钥匙,正落在孩子掌心。
钥匙触肤的刹那,徐念安腕间浮现珊瑚纹路,虎符碎片突然飞起,与钥匙拼成完整的八卦盘——盘心赫然是南海龙鼎的图腾!
图腾中央嵌着颗鲛人泪,泪中封存着滴鲜血。
龙鼎择主。渔翁身影渐淡,化作缕青烟融入海浪,徐世子,好自为之。
水丘轰然塌陷,海面恢复平静。徐念安茫然握着八卦盘,轻声道:阿爹,海里有很多星星...
徐凤年接过八卦盘,盘心突然射出光柱,在空中映出南海星图。
图中标注着七处发光岛屿,正好组成北斗形状——勺柄指向的,正是永兴岛方向。
每颗岛屿都连着金线,最终汇向徐念安心口的金痕。
原来如此。他轻抚儿子睡颜,指尖金光缓缓渗入金痕,他们要的不是龙鼎,是能引动星轨的容器。
这八卦盘才是真正的钥匙。
楼船破浪前行,月光在桅杆上碎成银屑。
徐念安又睡着了,八卦盘在他怀里发出规律的嗡鸣,与潮汐同频共振。
那嗡鸣声所到之处,海浪自动分开,露出底下璀璨的珊瑚丛。
黎明时分,永兴岛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
岛心升起一道烟柱,烟中隐约有龙影游动,龙吟声随海风传来,带着几分哀戚,几分期待。
备舟。徐凤年抱起儿子,八卦盘突然灼热起来,去看看所谓的龙宫。
咸腥的海风里,传来似有若无的钟声,如泣如诉。
(第三卷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