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柏树春秋季(2/2)
四、芹菜与黄瓜:田园里的清欢
战国时期的《诗经》里,写作,有思乐泮水,薄采其芹的句子,说的是古人在泮水岸边采芹祭祖,后来竟成了科举的雅称。汉代的《神农本草经》则记黄瓜味甘,寒,主清热解渴,那时它叫,是张骞通西域带回的。
北魏贾思勰在《齐民要术》里写种芹菜:春月种之,宜湿地,可作菹(腌菜);种黄瓜则要架引之,令蔓上生。他大概想不到,千年后的百姓仍用这法子种植,只是吃法更多了:芹菜炒香干,黄瓜拍蒜,都是饭桌上的清欢。
唐代诗人杜甫困居成都时,常去浣花溪畔采芹。他在诗里写盘剥白鸦谷口栗,饭煮青泥坊底芹,说的就是用芹菜煮饭。而黄瓜则成了夏日解暑良品,长安的市井里,小贩用井水镇着黄瓜,切开来脆生生的,撒点盐就能卖钱。
明清时,芹菜和黄瓜成了南北通吃的菜。北方用旱芹炒肉,南方用水芹做羹;黄瓜则或腌或酱,或生拌,寻常百姓家的屋檐下,总能找到它们的影子。就像那些流传千年的老话:芹菜降血压,黄瓜能减肥,古人虽不懂科学道理,却在朝夕相处中摸清了蔬菜的性子。
五、番茄与茄子:红紫同炉的滋味
明万历年间的《群芳谱》里,番茄还叫,被当作观赏植物:结实如柿,火红色,不可食。那时没人知道,这红果日后会成为饭桌上的西红柿,更想不到它能和本土的茄子搭成好菜。
清乾隆年间,广东人率先开始吃番茄。他们用糖腌着吃,叫糖拌番柿,后来又琢磨出番茄炒蛋——金黄的蛋裹着红亮的茄汁,成了最下饭的家常菜。而茄子早在《齐民要术》里就有记载,贾思勰教人蒸茄子法:用子未成者,子成则不好也,与现代选嫩茄的标准一致。
民国时,番茄烧茄子成了南北通吃的菜。鲁迅在《华盖集续编》里写过西红柿炒鸡蛋味道不坏;梁实秋则在《雅舍谈吃》里赞茄子烧得烂熟,入口即化。红与紫在锅里交融,像极了新旧食材的相遇,不突兀,却惊艳。
六、百蔬共生的智慧
1948年的北平,清华园的菜地里,教授们和学生们一起种着各色蔬菜。南瓜爬在篱笆上,胡萝卜埋在土里,芦笋挺着绿茎,西兰花攒着花球,芹菜摇曳,黄瓜垂挂,番茄红得像小灯笼,茄子紫得发亮——这些来自不同时空、不同地域的蔬菜,此刻在同一片土地上生长,像极了五千年的文明,兼容并蓄,生生不息。
有位生物系的教授指着菜地对学生说:你看这菠菜补铁,莴笋含氟,甜菜根补血,魔芋低卡,生菜补水,柿子椒含维c,每样菜都有它的性子,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学生们似懂非懂,只觉得这满园的绿红紫,比课本上的图更生动。
暮色降临时,菜农提着篮子采摘,番茄、黄瓜、生菜做沙拉,芹菜、茄子、胡萝卜炒成杂烩,南瓜蒸着吃,芦笋煮汤喝。这些跨越了山海与岁月的蔬菜,在寻常人家的锅里交融,熬出了最本真的滋味——就像人类的文明,从来不是孤立的生长,而是在相遇与相融中,长出更丰茂的模样。
百蔬的故事,也是人的故事。从西域的胡萝卜到南洋的南瓜,从西洋的芦笋到本土的芹菜,它们以不同的姿态走进餐桌,最终都化作了烟火里的温暖。而那些关于的经验,藏在古籍里,落在锅铲上,传在老人口中,其实都是先民与自然相处的智慧——尊重每一种植物的性子,便是尊重生命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