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梨汁里的火候（2/2）

将腌好之牛肉片摆入烤盘，老周于边缘淋些许芝麻油。醇厚香气散开，与梨汁清甜交织，恰似妻子身上之味——她常于手腕抹少许芝麻油，称如此切菜不沾手，却不知此味早已成为他心中念想。

烤箱预热提示音响起，老周手机震动。乃女儿发来视频，小外孙举着梨，含糊唤着“外公”。“妈说您总不吃肉，”女儿声音含着些许担忧，“我寄之梨可收到？按外婆之法做梨汁烤牛肉，记得多吃些。”

老周看着屏幕里外孙笑脸，忽忆起妻子最后一次住院，卧于病床仍心系烤牛肉。“火候切莫过大，”她拉住他之手，指尖冰冷如冰，“牛肉要嫩，梨汁收得恰到好处，恰似日子，过急不可，过缓亦不可。”

烤箱“叮”一声提示烤制完成。老周打开烤箱门，热气裹挟香气涌出，牛肉片泛着油亮光泽，边缘微微焦脆，沾着些许蒜末金黄。他夹起一块放入口中，梨汁之甜于舌尖化开，带着生抽之鲜与蜂蜜之润，牛肉鲜嫩适宜，芝麻油之香自喉咙暖至胃中。

味道与妻子所做毫无二致。老周嚼着肉，泪水猝然落下，砸在盘中，溅起一小点酱汁。他忆起妻子常言，做菜关键在于火候，火大易焦，火小则生，须恰到好处。原来过日子亦是如此，有些人相伴大半人生，火候到时，留下之味道，足以令人铭记一生。

窗外天色渐暗，老周将烤牛肉装入保温盒，打算明日送与女儿。他望着空荡荡之厨房，忽觉未那般冷清。烤箱尚留余温，梨汁甜香仍于空气中飘荡，仿若妻子从未离去，仍于某个角落，微笑看他笨拙效仿其模样，慢慢将日子过出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