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山药芡实猪肉粥(2/2)

同是这年暮春,京城的胡同里飘着榆叶梅的甜香。前刑部尚书李默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指尖捏着颗黑子,望着棋盘上的星罗棋布,忽然手一抖,棋子落在地上,滚到青砖缝里。他想弯腰去捡,右腿却像灌了铅,僵在半空动弹不得。小厮福安端着瓦罐进来,汤里的鲢鱼头卧在乳白的汤里,天麻的黄、川芎的褐,在汤中若隐若现,像幅写意的水墨画。

老爷,这是厨房炖的天麻川芎鱼头汤。福安把汤碗递过去,汤的热气熏得石桌上的棋盘都起了层雾,王太医说,您这腿疾是风邪入络,得用些能的东西。

李默喝汤的动作慢了些。自前年中风后,他右边的身子便不大灵便,手总抖个不停,走路时腿像拖着根铁链。太医院的方子用了不少,蜈蚣、全蝎吃了一堆,反倒添了心慌的毛病。此刻喝着汤,天麻的清苦混着鱼头的鲜美,竟让手抖的劲儿轻了些。

鲢鱼头选的是带脑髓的半个,劈成两半后用黄酒腌过,炖得骨肉分离,脑髓融在汤里,滑腻如脂;天麻五克,是云南来的干货,切片后透着半透明的光泽,那股独特的药香被五克川芎中和了大半;汤是用清水炖的,只加了点盐,却让食材的本味愈发凸显。福安说这是王太医特意交代的,味要纯,才能让药力直透经络。

王太医说,这汤得用陶钵在炭火上煨足两个时辰。福安替他按摩着右腿,鱼头要先在沸水里焯一下,去尽血沫;天麻得用淘米水浸泡半日,才能去净那点麻味;川芎要选个大饱满的,说这样祛风的力气才足他忽然压低声音,前日我去药铺抓药,见王太医正在炮制药材,说老爷这腿疾是经络像生了锈的水管,天麻是除锈的锉,川芎是疏通的钎

李默望着汤里的天麻片,忽然想起年轻时在江南治水,见船工们受了风寒,便用天麻和川芎煮酒喝,说是江风蚀骨,靠这个能把寒气逼出去。那时只当是土方子,如今喝着这汤,竟觉得一股暖意从丹田慢慢爬到右腿,连僵硬的关节都活络了些。

连喝了两月汤,李默发现握笔时手抖得轻了。有次试着写家书,竟能歪歪扭扭写下二字,放下笔时,见纸上的墨迹虽颤,却连成了线,自己都觉得惊奇。福安笑着说:老爷前日还能挪动棋子了,虽慢了些,却能把黑子落在星位上。

暮春的阳光透过榆叶梅的缝隙落在石桌上,李默望着汤碗里的川芎,忽然明白这汤的妙处——天麻祛风如驱散迷雾,川芎通络似凿通山路,鱼头补髓像填足基石,竟是把与揉在了一处,让淤塞的经络慢慢舒展,如同被春雨滋润的土地,虽还有硬结,却已能渗进暖意。

这年重阳,沈敬之与李默竟在京郊的报国寺偶遇。彼时沈敬之正由春桃搀扶着看碑刻,指着永和九年的字样说:这是......王羲之的字?李默则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右手虽还微颤,却能稳稳握住拐杖。两人目光相触时,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平和——那是被草木滋养过的坚韧,像把岁月的风霜,都融在了一碗温热里,慢慢化作了生命的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