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千年光景里的古今契(2/2)
“唐代的长安,本就是一座开放的城市。”沈砚浅酌一口,酒液清甜,“当时的长安城有百万人口,其中胡人就占了近十分之一。波斯的商人在西市贩卖珠宝香料,日本的遣唐使在太学求学,西域的乐师在教坊演奏胡乐……不同的文化在这里交融,才造就了盛唐的气象。”他看着餐厅里不同年龄、不同身份的人穿着唐装,自在地谈笑风生,忽然觉得,所谓的“古今对话”,从来都不是遥远的概念,而是就发生在这些烟火日常里。
离开餐厅时,夜色已深。沈砚没有打车,而是沿着朱雀大街的旧址慢慢行走。这条路,他曾在考古图纸上无数次描摹过——宽达一百五十米的街道,中间是御道,两侧是排水沟和人行道,道旁种植着整齐的槐树和柳树。一千三百多年前,李白或许曾在这里醉酒狂歌,杜甫或许曾在这里踽踽独行,而那些普通的长安百姓,也在这条街上演绎着柴米油盐的平凡人生。
走到一处正在修缮的古建筑前,沈砚停下了脚步。几位穿着工装服的工人正借着灯光搬运建材,他们的身旁,是刚修复好的一段唐代夯土墙,墙面还留着岁月的斑驳痕迹。一位年长的工人看见沈砚,主动打招呼:“先生,要不要进来看看?这墙可是实打实的唐代遗物,我们修复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破坏了原来的样子。”
沈砚走进围挡,指尖轻轻抚过夯土墙的表面,粗糙的质感里带着泥土的温润。“这墙是唐长安城的外郭城墙遗址,”工人师傅叹了口气,“我们祖辈就在这附近住,从小就听老人们说,这里曾是长安最热闹的地方。现在能亲手修复它,也算是给子孙后代留个念想。”他指着不远处的脚手架:“我们还会在周围种上槐树,按照史料记载的样子复原一段街道景观,让大家能更直观地感受盛唐长安的风貌。”
沈砚看着工人师傅布满老茧的手,忽然想起考古工地上那些同样粗糙的手掌。正是这些手,一边挖掘着历史的遗珍,一边守护着文化的根脉;一边复原着千年的古建筑,一边建设着现代的新城市。古今的建设者们,虽隔着千年的时光,却有着同样的执着与坚守。
夜色渐深,星光点点洒落在长安的街巷。沈砚沿着原路返回,路过鼓楼时,广场上的唐装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他掏出手机,翻出白天拍摄的考古现场照片——照片里,刚出土的唐代陶俑静静躺在土中,陶俑的衣袍褶皱清晰可见,与他白天在广场上看到的唐装惊人地相似。
那一刻,沈砚忽然明白,所谓的“穿梭千年”,从来都不是时空的真正逆转,而是文化的传承与延续。鼓楼前的唐装群像,是对盛唐气象的鲜活复刻;自助餐厅里的唐服食客,演绎着穿越时空的烟火温情;市井街巷的老少互动,藏着大唐市集的脉脉温情;而古建筑前的现代建设者,则在古今碰撞中续写着长安的故事。
长安这座城,从来都没有真正老去。它在考古学者的图纸上重生,在唐装复原者的针线间鲜活,在寻常百姓的烟火气里延续,在现代建设者的汗水里焕新。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盛唐风华,并没有随着时光流逝而消散,而是化作了一种文化基因,流淌在每个热爱这座城市的人血脉里。
沈砚抬头望向夜空,月光皎洁,与千年前李白所见的那轮明月,并无二致。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那枚唐代开元通宝,铜钱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仿佛是来自千年之前的回响。在这座古今交融的城市里,每一个日夜都在上演着跨越时空的邂逅,每一次邂逅都在诉说着文明的传承。而他知道,自己与长安的故事,与盛唐的对话,也将在这片土地上,继续书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