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相册里的故事二十一(1/2)

格子间里的独居者

俞晓晨把最后一份报表发送到指定邮箱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写字楼的灯光像一片悬浮的星海,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的办公桌上投下几道细长的阴影。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东西,而是维持着握鼠标的姿势,指尖泛白,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

“俞姐,下班啦?要不要一起去吃新开的那家日料?”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小林探过头来,脸上带着刚入职的热情。

俞晓晨像是被突然惊醒的兔子,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迅速低下头,整理着桌面上并不凌乱的文件,声音细若蚊蚋:“不了,我还有事,你们去吧。”

小林的笑容僵了一下,讪讪地应了声“好”,转身和其他同事说说笑笑地离开了。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俞晓晨一个人,键盘敲击声消失后,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跳动。

这是俞晓晨在这家互联网公司工作的第五年。她是部门里公认的“隐形人”,业务能力出色,经手的项目从未出过差错,但永远独来独往。公司团建她永远找借口缺席,部门聚餐她总是提前离场,就连日常的工作沟通,她也尽量选择文字消息,避免面对面交流。

没人知道,这位看似高冷的俞姐,其实是被抑郁症和社交恐惧牢牢困住的囚徒。

回到位于二十楼的公寓,俞晓晨第一件事就是反锁房门,然后将所有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她踢掉高跟鞋,瘫倒在沙发上,疲惫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刚才小林的搭话让她至今心有余悸,那种被注视、被期待回应的感觉,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她的皮肤,让她呼吸困难,浑身发冷。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三年。最初只是对社交感到疲惫,后来发展到只要一想到要和陌生人说话,就会出现心慌、手抖、失眠的症状。她不敢去看医生,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靠着加班和独处来麻痹自己。工作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因为在处理数据和报表时,她不需要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只需要和冰冷的数字打交道,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叮咚——”门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公寓里的死寂。俞晓晨吓得一哆嗦,蜷缩在沙发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她不敢去开门,甚至不敢出声,直到门铃响了三遍,又传来了敲门声,她才认出那是表弟石尊主的声音。

“表姐,我知道你在家,开门。”石尊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俞晓晨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慢吞吞地走到门边,通过猫眼确认是他,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缝。

石尊主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俞晓晨,还有客厅里堆积如山的外卖盒和空饮料瓶。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无奈:“表姐,你又这样。”

石尊主是俞晓晨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也是唯一知道她病情的人。作为一家创业公司的老板,他常年四处奔波,却始终没有忘记这个独居的表姐。他曾多次劝俞晓晨辞职休养,或者至少去看医生,但都被她拒绝了。

“我没事。”俞晓晨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带了个好消息。”石尊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我托朋友联系到了一位以色列的心理学专家,dr. cohen,他在抑郁症和社交恐惧领域特别有名,下周就会来国内,我已经帮你预约了面诊。”

俞晓晨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脸上露出明显的抗拒:“我不去。”

“表姐,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石尊主提高了声音,“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除了工作就是待在这个小黑屋里,你才三十五岁,难道要一辈子这样过吗?dr. cohen的治疗方案很有效,很多患者都康复了,你就试试,行不行?”

看着表弟焦急的眼神,俞晓晨的心里泛起一丝愧疚。她知道石尊主是为了她好,这些年来,他为她操了不少心。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面诊的那天,石尊主亲自开车送俞晓晨去了酒店的套房。dr. cohen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神温和,说话时带着淡淡的以色列口音。他详细地询问了俞晓晨的症状、病史,还有她的成长经历。

俞晓晨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头一直低着,几乎不敢看对方。面对dr. cohen的问题,她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干脆沉默不语。她知道自己应该配合,应该把心里的感受说出来,但每次话到嘴边,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俞女士,你能告诉我,第一次感到社交恐惧是什么时候吗?”dr. cohen耐心地引导着她。

俞晓晨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脑海里闪过多年前的画面。那是她刚入职的时候,在一次部门会议上,她因为紧张,把准备好的汇报稿说得一塌糊涂,台下传来了窃笑声,领导的眼神里也充满了不满。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在公开场合发言,甚至害怕和同事对视。

但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不记得了。”

dr. cohen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给她制定了一套治疗方案:每周进行一次认知行为治疗,配合药物治疗,同时要求她每天进行半小时的社交练习,比如和邻居打招呼,或者在便利店和店员多聊一句话。

“俞女士,治疗的关键在于你的配合。”dr. cohen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必须勇敢地面对自己的恐惧,而不是逃避它。”

俞晓晨表面上答应了,但心里却充满了抗拒。她觉得那些治疗方案根本没用,她也做不到和陌生人主动交流。回到家后,她把dr. cohen开的药扔在了抽屉里,至于社交练习,更是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接下来的几周,俞晓晨依然按时去参加治疗,但每次都像完成任务一样,对dr. cohen的提问敷衍了事,也从不提及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dr. cohen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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