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黄河故道的青穗(1/2)

一、黄河故道的青穗

商王祖甲年间的芒种,河伯氏的农夫蹲在龟裂的田埂上,指尖划过青稞般的麦穗。这些外壳带着棱脊的谷物比粟米更高挑,在旱风里摇出细碎的声响,穗尖的芒刺扎得掌心发痒,却透着比黍子更坚韧的气息。他将散落的麦粒塞进陶罐,罐底的水渍晕开淡淡的青痕。

那年春夏连旱,河床裂得能塞进拳头。农夫看着陶甗里煮得发涨的麦粒,忽然想起部落长老的话——大禹治水时,洛水岸边曾生长过一种,煮汁饮之可解烦渴。他舀起一碗递给浮肿的幼子,那孩子肿得透亮的脚踝,竟在三日后消了些,夜里尿湿的被褥也比往常厚重了些。

秋收时,河伯氏将新收的大麦晾晒在土场上。穿葛衣的巫祝用骨刀割下穗尖,投进祭河的陶瓮,说这带棱的谷物最识水性,能安抚发怒的河神。商王派来的官吏见这麦秆挺拔如箭,便征调了半数麦粒带回殷都,据说要在洹水岸边试种——那些被旱魔折磨的土地,或许正需要这种耐渴的作物。

陶窑里的新瓮烧成时,农夫特意在瓮底刻了麦穗纹。装大麦的瓮摆在粮仓最底层,他总说这谷物性子凉,得离灶火远些。夜里听着瓮里麦粒滚动的声响,像极了远处河床里渗流的水,在寂静中积蓄着穿越旱季的力量。

二、临淄市井的麦浆

齐威王六年的伏天,临淄西市的药摊前挤满了人。摊主正用石臼捶打炒熟的大麦,麸皮飞扬如金粉,落在他黝黑的胳膊上,与汗珠融成泥状。穿褐衣的妇人递过布币,说家里孩童上吐下泻,郎中让用大麦煮汁灌肠。石臼撞击的闷响里,混着远处淄水的船歌。

那年雨季来得蹊跷,连月的阴雨让半数人家闹了。摊主看着陶盆里沉淀的大麦粉,忽然想起年轻时在稷下学宫听的课——淳于髡说,大麦性凉,最宜夏季湿热时食用。他往粉里掺了些捣碎的车前草,调成糊状敷在烫伤的脚背上,那被灶火燎起的水泡,竟比涂了油脂的伤口愈合得更快。

市集收摊后,摊主总要往城东的贫民窟送些大麦。一个在砖窑场做工的汉子,被滚烫的窑火燎伤了脊背,用大麦粉调的浆糊敷了半月,溃烂处竟长出了新肉。这麦粉比药膏管用,汉子咧着缺牙的嘴笑,敷上时凉丝丝的,像躺在淄水的浅滩上。

三、长安西市的麦饼

贞观十八年的酷暑,西市的胡商正用银刀剖开波斯甜瓜,隔壁的饼肆里,王掌柜正将大麦粉倒进陶盆。新磨的麦粉带着淡淡的青绿,掺上水揉成面团时,指缝间漏下的碎屑在阳光下泛着玉色。他拍着面团的声响,盖过了对面酒肆的胡姬琵琶。

那年关中大水,城壕里的积水深及腰腹。许多难民挤在破庙里,下肢浮肿得像充了气的皮囊。王掌柜想起父亲留下的方子,将大麦与赤小豆同煮,盛在粗瓷碗里分发给众人。一个来自同州的老妪说,喝了三日麦粥,夜里终于能畅快解手,浮肿的脚踝也能塞进布鞋了。

立秋后,饼肆开始做新的麦饼。王掌柜特意留了些陈麦粉,说是要给对门染坊的李三郎送去。那后生前日染布时被沸水烫伤,用麦粉调的凉浆敷在胳膊上,水泡竟没再溃烂。这大麦性子烈,他用擀面杖擀着面团,却烈得清爽,能把火气都压下去。

四、临安药局的麦饮

淳熙七年的梅雨,临安府的惠民药局里飘着草药与谷物的气息。坐堂的大夫正用竹筛过滤大麦汁,陶碗里的澄汁泛着淡淡的琥珀色,碗沿结着层细密的泡沫。穿绿袍的小吏捂着肚子进来,说昨夜吃了太多河鲜,腹泻得直不起腰,裤脚还沾着赶路时溅的泥水。

用这麦汁调些白蜜,每日空腹饮之。大夫递过药碗,指尖还沾着麦麸的碎屑。小吏认得这大麦——去年钱塘江大潮过后,灾民们就是靠官府发放的大麦粥度日,那些吃惯了精米的富家子弟起初嫌其粗粝,却在连泻不止时发现,这带着淡淡青涩的麦粥,比昂贵的药材更能稳住肠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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