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云梦泽畔的绿珠(1/2)
一、云梦泽畔的绿珠
战国末年的大暑,楚地的农妇蹲在水洼边,指尖划过刚摘下的豆荚。翠绿色的豆粒滚落在陶盆里,像无数颗凝在叶尖的晨露,在暑气里泛着清凉的光泽。她将饱满的豆粒倒进陶罐,罐底的水渍晕开淡淡的绿痕,与远处云梦泽的波光连成一片。
那年夏天格外闷热,瘟疫在郢都蔓延。农妇看着陶釜里煮得发涨的绿豆,忽然想起巫祝的话——祝融氏炼火时,遗落在人间的能解暑气。她往釜里掺了些糙米,又撒了把野蜂蜜,熬出的粥绿白相间,像极了雨后的荷塘。染病的幼子喝了三日后,烧得通红的脸颊渐渐退了色,嘴唇干裂的纹路里,渗进了清甜的粥水。
秋收时,农妇在屋前的湿地播下了绿豆种。藤蔓顺着竹架攀爬,豆花在晨露里开得细碎,紫白相间的花瓣落在水缸里,竟让盛夏的积水都少了些腥气。屈原流放路过时,见这豆荚在烈日下依然翠绿,便让随从取了些带回舟中。后来渔夫们说,三闾大夫在汨罗江畔行吟时,竹篮里总装着绿豆,饿了就和着江水嚼几粒,那清苦的滋味里,藏着比兰草更坚韧的气息。
陶瓮里的绿豆与糙米渐渐沉淀,农妇总爱在封口前撒把蜂蜜。绿珠般的豆粒裹着米香,在暑夜里散发着清凉的甜。她看着家人捧着陶碗的样子,忽然觉得这豆子像极了楚地的水,外表温顺却骨子里澄澈,把烈日的炙烤都酿成了舌尖的甘洌。
二、长安西市的豆汤
开元二十八年的伏天,西市的药摊前挤满了人。摊主正用铜勺搅动陶锅里的绿汤,绿豆与糙米在沸水里翻滚,像揉碎的翡翠混着碎玉,表层浮着的冰糖末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穿锦袍的公子哥捂着额头挤进来,说昨夜在曲江宴饮,晨起时头痛欲裂,眼睑肿得像泡发的木耳。
这绿豆粥得加冰糖才管用。摊主舀起一碗递过去,铜勺碰撞碗沿的声响里,混着远处胡商的吆喝。公子哥皱着眉喝了两口,忽然觉得一股清凉从喉咙淌到丹田,那些积在体内的酒气仿佛被这绿汤涤荡干净,额头的汗珠冒得畅快,竟比喝了御医开的汤药更舒坦。他看着碗底的绿豆——原本担心会煮成红色,此刻却绿得透亮,才想起摊主说的冰糖固色的道理。
药摊的后院堆着半人高的绿豆袋。伙计们正用筛子分拣豆粒,饱满的绿珠落在竹匾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摊主看着这些豆子,忽然想起年轻时在岭南见到的景象:俚人总在雨季煮绿豆汤,说加了糙米不易伤胃,放些冰糖能锁住青绿。他在账本的空白处写下:绿珠入水易褪色,唯冰糖能存其真,如人心,需借几分甜意,方守得住本真。
三、汴京食肆的凉粥
政和六年的七夕,汴京的州桥夜市上,食肆的掌柜正用瓷碗盛绿豆粥。绿白相间的粥里浮着几粒冰糖,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穿绿袍的小吏擦着汗进来,说连日整理户籍,燥热得牙龈出血,袖管里的汗巾能拧出水来。
刚熬好的绿豆大米粥,加了冰糖的。掌柜的把碗推过去,瓷碗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小吏喝了一口,忽然想起去年出使西夏时,驿馆的厨子也会煮这种粥。那时戈壁滩的烈日能烤化银饰,一碗加了冰糖的绿豆粥下肚,浮肿的脚踝竟消了些,连带着看党项人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绿豆,依然保持着鲜亮的绿色,才明白这的诀窍里,藏着古人对付暑气的智慧。
食肆的灶台前,大锅里的粥还在咕嘟作响。厨子们轮流搅动长勺,确保绿豆与糙米均匀混合。掌柜的特意留了半罐冰糖,说是要给对门布庄的张娘子送去。那妇人前些日子染绸缎时中暑,头痛得像被锤打,喝了两日加冰糖的绿豆粥,竟能坐在窗前绣花了。这绿豆性子凉,掌柜的用布擦着汗,得配着糙米的温厚,再加点冰糖的甜,才不会伤了脾胃,就像过日子,冷热总得调和着来。
四、临安药局的豆粉
淳佑七年的梅雨,临安府的惠民药局里飘着草药与豆类的混合气息。坐堂的大夫正用戥子称绿豆粉,旁边的陶碗里,粉粒与冰糖末拌在一起,泛着淡淡的青绿。穿粗布的汉子捂着肚子进来,说在码头扛活时贪凉喝了生水,上吐下泻,眼睑肿得快睁不开了。
用这绿豆粉与糙米同煮,多加些冰糖。大夫递过药包,指尖沾着的粉末带着凉意。汉子认得这豆子——去年钱塘江大潮过后,官府发放的救济粮里就有绿豆,老人们说煮的时候放冰糖,既能保住绿色,又能让药性更温和。他将信将疑地按方子熬粥,三日后果然止泻,浮肿的脚踝也能塞进草鞋了,碗底没煮红的绿豆,像极了故乡田埂边未被踩踏的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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