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安神茶(2/2)
张掌柜接过茶盏时,手指在杯沿烫出红痕也未察觉。他盯着茶面上浮动的合欢皮碎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正是在这样的雨夜,他背着染病的妻子,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找医馆。如今妻子的坟头该长满青草了,可心口那阵刺痛,却比当年的雨水更冷。
茶汤入喉的瞬间,五味子的酸劲先冲上来,呛得他眼眶发酸。沈青黛在一旁轻声说:“张掌柜可知,合欢皮这东西,昼开夜合,最懂人间聚散。” 话音未落,张掌柜突然捂住胸口——那股熟悉的刺痛竟轻了许多,像被茶汤泡软的棉絮,不再扎人。
雨停时,张掌柜的茶盏见了底。沈青黛给他续水时,发现茶底的合欢皮纹路舒展开来,像朵在暗中绽放的花。“这茶得趁热饮,凉了就失了药性。” 她说这话时,窗外的月光正照在药柜上,“回春堂”的匾额在水汽里,泛着温润的光。
第三章:药茶里的世道人心
淳佑元年的春天,理宗皇帝的御医偶然得到这两剂茶方。他在御药房的青石板上铺开药方,北沙参茶的平和与合欢茶的灵动,像极了文武百官的处事之道——武将需益气生津以固根本,文臣需破瘀安神以通郁滞。
那位御医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的空白处批注:“药茶之道,不在猛剂,而在分寸。如北沙参之润,需配丹参之活;合欢皮之缓,须得刘寄奴之锐。” 这段话后来被抄录在太医院的墙上,旁边挂着两幅画:一幅是山东莱阳的沙地,北沙参的叶片在风中舒展;一幅是越州的雨夜,合欢树的影子投在染坊的布上。
多年后,汴京的惠民药局变成了寻常茶馆,绍兴的“回春堂”改卖胭脂水粉。但在某些特定的日子,仍有老人会往砂锅里添上几味药材——北沙参的玉色断面映着晨光,合欢皮的纹路在沸水中舒展,茶汤里浮动的,是千年未变的世道人心。就像王韶饮过茶后写下的那句诗:“药炉沸处知民瘼,茶盏温时见国心。” 原来最好的药方,从来都藏在对人的体恤里,藏在那些不疾不徐的煎熬与等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