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汜水关血:小丑与杀意(2/2)

帐外,华雄的叫骂声断断续续传来,时而嘲讽联军“无人敢战”,时而辱骂诸侯“皆是酒囊饭袋”,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众人的神经。

部将祖茂忍不住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坚定:“主公,末将愿引五百精兵,今夜劫营。那华雄白日嚣张,夜间必有松懈,我等趁其不备,或可一战功成,斩下他的头颅,为鲍将军报仇,也为联军提振士气!”

孙坚抬眼看向祖茂,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知道夜劫风险极大,可若再不出战,联军的士气只会越来越低。最终,他重重一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即刻退回,切勿恋战。”

然而,黎明时分,带回大营的不是捷报,而是祖茂被一刀劈成两半的尸身。华雄竟早已料到联军会有夜袭,在营外设下埋伏,以逸待劳。祖茂的五百精兵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寥寥数人带着伤逃回来,连祖茂的尸身,都是拼死抢回来的。

联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孙坚一身血污,站在帐中央,身上的铠甲还沾着尘土与血迹,却久久没有脱下。那张素来刚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屈辱与悲愤,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呵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袁术斜靠在座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上的纹路。他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孙坚,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还以为,江东猛虎有多了不起,能杀得华雄片甲不留。原来也是徒有虚名,手下竟无一个可用之将,连输两阵,真是丢人现眼。”

孙坚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霍然抬头,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住袁术,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那眼神里满是杀意,仿佛要将袁术生吞活剥——他可以接受战败的屈辱,却无法忍受这种落井下石的嘲讽。

袁绍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他走到两人中间,对着袁术沉声道:“公路,休得胡言!文台为国家尽力,浴血奋战,何错之有?胜负乃兵家常事,岂能如此苛责?”

而在大营角落,萧澜的营帐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帐内没有灯火通明,只有一个火盆烧得正旺,木炭“噼啪”作响,映得帐内一片暖红。萧澜坐在火盆旁,手里拿着一根铁钳,正慢悠悠地拨弄着炭火,将一块块木炭摆得整齐。火光在他平静的脸上跳动,却没在他眼中留下丝毫波澜。

帐外的争吵、羞辱、愤怒,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传不进这小小的营帐。

戏志才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着,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他看了一眼萧澜,轻声道:“主公,看来这联军的第一滴血,要我们来放了。再这么耗下去,不等董卓来打,联军自己就要先散了。”

萧澜没有说话,只是用铁钳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缓缓从火盆中取出。他盯着那块木炭,看着它在空气中慢慢冷却,从炙热的赤红,一点点变为暗红,最终变成死寂的黑色,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

直到帐外传来袁术那尖酸刻薄的声音,虽然模糊,却足够听清那句“徒有虚名”“丢人现眼”。萧澜夹着木炭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那古井无波的平静,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杀意,像寒冬里的冰棱,尖锐而刺骨。

“袁公路……”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跳梁小丑,也敢乱我大局。”

话音落,他将已经彻底冷却的木炭扔回火盆,“叮”的一声轻响,与火盆里的炭火碰撞。仿佛只是在心中记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死人,他重新拿起铁钳,继续拨弄着火盆里的木炭,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方才那瞬间的杀意从未出现过。

戏志才端着茶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袁术这一次,是真的触碰到萧澜的底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