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旷野遇虎(2/2)
萧澜没有理会身后的亲卫,只是勒马向前,目光落在那个浑身浴血却爆发出惊人气势的壮汉身上。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警惕,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与灼热——这等悍勇、这等忠诚,是难得的猛将。
他抬手示意全军原地待命,自己则独自一骑,缓缓迎了上去。手中的寒铁戟被他横在身前,戟尖斜指地面,姿态从容,却透着十足的戒备。
许褚眼里只有那个骑在白马上的年轻将领——他认定了这是贼寇的头目,杀了他,就算自己死了,也能给坞堡里的人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他没有丝毫犹豫,在距离萧澜十步远时,猛地跃起,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在手中的环首大刀上,刀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萧澜当头劈下——这一刀,他用了毕生力气,只求同归于尽。
萧澜眼神一凝——好霸道的力量!他不敢硬接,手腕轻抖,寒铁戟划出一道刁钻诡异的弧线,避开刀势的锋芒,戟刃精准地点在了许褚那厚重的刀背上。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旷野上炸开,火星四溅,落在地上,点燃了枯草。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萧澜座下的白马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人立而起;许褚则被那股巧劲卸去了大半力道,刀势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哐当”一声劈在地上,砍出一道半尺深的沟痕。
一击不中,许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却立刻稳住身形,脚下一蹬,再次扑上。环首大刀在他手中大开大合,没有花哨的招式,也没有精妙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每一刀都劈向萧澜的要害,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仿佛要将眼前的人连人带马一起劈成两半。
萧澜却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身姿轻盈,寒铁戟在他手中灵动如蛇。他不与许褚硬拼力气,只在对方力道用尽的瞬间,用戟尖轻轻一点、一拨——或是卸去刀势,或是逼得许褚变招,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掉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
战场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那些原本围攻坞堡的贼寇全都停下了脚步,惊恐地看着旷野上缠斗的两人,手里的刀枪都忘了挥动,不自觉地向后退去——这两人的打斗太吓人了,比他们砍杀庄丁要凶险百倍;坞堡里的庄丁也都看呆了,趴在墙头,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们的主公许褚,那个在他们心中战无不胜的男人,竟然被人挡住了,而且看起来还没落下风。
太阳从东方升起,缓缓移到中天,又慢慢向西沉落。旷野上的两个身影依旧在缠斗,汗水、血水混在一起,把两人都染成了血人。
许褚的动作越来越慢,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每挥一次刀,都要咬着牙才能忍住伤口的剧痛。他的嘴唇干裂,脸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胸膛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可他的眼睛依旧像一头不肯认输的蛮牛,死死盯着萧澜,没有半分退缩——他不能输,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萧澜也不轻松。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虎口被震得发麻,连握戟的手指都有些僵硬。这个男人的力量与耐力简直匪夷所思——换做寻常武将,早就力竭倒地了,可他硬是撑了近一个时辰,还能保持着搏杀的气势。
终于,当最后一缕晚霞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下时,许褚脚下一个踉跄——他是真的力竭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萧澜抓住这个破绽,手腕轻转,寒铁戟的月牙刃轻轻一勾、一带,精准地缠住了许褚的刀背。许褚本就握刀不稳,被这一勾一带,手中的环首大刀瞬间脱手,“嗖”地一声飞出,深深地插在远处的泥土里,刀身还在“嗡嗡”作响。
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许褚“轰然”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输了。他竟然输了。
萧澜收戟立马,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许褚,眼神平静,没有一丝轻蔑,也没有一丝得意——这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许褚缓缓抬起头,那张沾满汗水与尘土的脸上,没有绝望,只有不甘。他看着对面那个依旧从容平静的年轻人,一股不甘的怒火再次从胸中燃起。他用尽全力,嘶哑地嘶吼出声:
“再战三百合——!”
声音沙哑破碎,却充满了宁死不屈的悍勇,在整个黄昏的旷野上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