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奉孝归心(2/2)
这一次,郭嘉没有再推辞。他刚坐下,便主动提起矮几上的酒壶——壶身还带着余温,是方才温在炭火上的。他一手托着壶底,一手扶着壶嘴,小心翼翼地为萧澜斟满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间已没了先前的放浪,多了几分身为“军师”的沉稳。
酒液入杯,泛起细密的酒花,依旧是方才那壶温热的米酒。可屋子里的气氛,早已截然不同——先前是宾客间的试探、酒酣后的放言,此刻却是君臣定交的郑重、谋定天下的肃然。
“主公。”郭嘉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抿了一口便放下,眼神瞬间从方才的激动炽热,转为深不见底的深邃——那是属于谋士的冷静,是运筹帷幄的锐利,显然,他已在片刻间进入了“军师”的角色。
“如今主公虽据有陈留一地,兵甲精锐,粮草充足,看似根基稳固。”他指尖轻轻点在杯沿,语气沉稳,“可放眼天下,陈留地处中原腹地,四面无险可守——北有袁绍据冀、青二州,兵多将广,虎视眈眈;东有曹操占东郡,雄才大略,野心勃勃;南有袁术拥南阳富庶之地,刘表镇荆襄万里之土,皆是强敌环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主公若只守陈留,不图进取,稍有不慎,便是腹背受敌,万劫不复之局。”
话音落,他抬手,指尖蘸了点杯中的酒水,在矮几的木面上飞快地勾画起来——先画一道横线代表黄河,再圈出陈留的位置,而后在周围点出几个圆点,分别标注“冀”“青”“东郡”“南阳”“荆襄”。
不过片刻,一幅简陋却清晰的中原缩略图,便在酒液的晕染下成型。木面粗糙,线条简单,却将各方势力的对峙格局,勾勒得一目了然。
郭嘉的指尖在两个圆点上重重一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木面戳破——那两个点,一个标注“兖”,一个标注“豫”。
“兖州,豫州。”他抬眼看向萧澜,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此二州乃中原腹心,左连陈留,右接荆襄,北通冀青,南通江淮,是天下之枢纽,粮草之仓廪。主公当趁袁绍与公孙瓒相争、曹操未稳之际,先取兖豫二州,将三地连为一体——如此,进可攻,退可守,方有争霸天下的根基。”
他的指尖顺着酒液画的线条滑动,继续道:“待兖豫稳固,主公便可休养生息,坐观南方变局——刘表年事已高,荆襄内部派系林立,他一去,必生内乱。届时主公再挥师南下,图谋荆襄,据长江之险,拥半壁江山,霸业之基,便自此而成!”
一番话,条理清晰,层次分明,既点出了眼前的危局,又规划了长远的路径——从立足陈留到夺取兖豫,再到图谋荆襄,每一步都精准狠辣,既贴合当下局势,又暗合天下大势。
萧澜垂眸,看着矮几上那幅被酒液浸湿的战略地图,看着郭嘉指尖划过的线条,再抬眼看向面前的人——方才还放浪形骸、醉态朦胧的谋士,此刻正襟危坐,眼神锐利,周身透着运筹帷幄的气度,仿佛已将天下风云都握在掌心。
他忽然笑了——不是刻意的安抚,不是勉强的振奋,是如释重负的、满心欢喜的笑。
他知道,自今日起,他心中那幅宏大却模糊的霸业蓝图,终于有了清晰的路径;他这条孤勇前行的争霸之路,终于有了最可靠的引路人。
前路漫漫,却再无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