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亭前观虎(1/2)

北方的风抵达许都时,早已褪去了冀州地界的凛冽锋芒,只剩下裹挟着黄沙的干燥与焦灼,仿佛将官渡与仓亭之间那片浸染了鲜血的土地气息,一并卷到了这座中原重镇。街道上的尘土被风扬起,迷了行人的眼,连枝头的绿叶都透着几分蔫蔫的倦意,沉闷的氛围笼罩着整座城池。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丞相府的宁静。一名信使浑身尘土,盔甲歪斜,左侧系带断了大半,露出的肩头渗着血丝,想来是一路疾驰时被颠簸的马背磨破的。他脸上布满细密的划伤,是被北风与沙尘割出来的,嘴唇干裂起皮,显然已在途中耗尽了干粮与饮水。

信使翻身下马,几乎是踉跄着冲入大堂,“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双手高高举起一卷用暗红火漆封死的竹简,手臂因脱力而微微颤抖。“曹司空急报——!”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吞下了一把碎石,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急切。

萧澜正坐在案后批阅堆积如山的政务文书,竹简堆叠得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听到声响,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仿佛这封来自前线的加急军报,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指尖依旧停留在竹简上,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眼神扫过那名狼狈的信使,便示意一旁的亲卫上前。

亲卫快步上前,接过竹简呈到案上,动作轻缓,生怕打断了主公的思绪。萧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木质的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沉稳,在寂静的大堂内回荡,竟让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稍稍缓和了几分。他没有急于拆开火漆,显然是在等一个人。

片刻之后,侧门处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郭嘉打着哈欠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模样,青色长衫微敞,领口沾着些许酒渍,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宿醉酒气,连发髻都有些松散。看到地上跪着的信使,他只是懒洋洋地挑了挑眉毛,语气轻佻而随意:“看来袁本初这一拳,是把孟德打疼了。”

萧澜将竹简推向他,声音平淡:“奉孝,看看。”

郭嘉拿起竹简,用小指指甲轻轻挑开火漆,动作漫不经心。展开竹简时,他的目光只快速扫了一眼,随即便低笑出声,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对袁绍的嘲弄,七分早已洞悉一切的了然。“无非是借兵、借粮,”他将竹简丢回案上,那轻飘飘的动作,仿佛手中拿的不是一份决定数十万人生死的军情,而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还提什么昔日讨董情分,要主公南北夹击,共破袁绍。”

“主公若是发兵,”郭嘉伸出一根手指,眼神渐渐认真起来,“我军就要直面袁绍刚刚击破公孙瓒的精锐之师,刀光剑影里,血是我们流,损兵折将的是我们;可等袁绍兵败,兖豫之地尽归曹操,好处全被他拿去,我们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愈发凝重:“若不发兵,曹操若败,袁绍尽得兖豫之地,势力大增,兵锋更盛,从此再无掣肘。以他外宽内忌的性子,下一个要开刀的,便是我们许都。”

大堂之上瞬间陷入死寂。几名在场的文臣武将皆面露凝重,眉头紧锁,互相交换着为难的眼神。这无疑是一个两难的抉择:救,则是火中取栗,得不偿失;不救,则是养虎为患,自取灭亡。

萧澜看向郭嘉,语气平静却带着期许:“奉孝,可有第三条路?”

郭嘉嘿嘿一笑,重新凑到案前,拿起萧澜案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湿漉漉的手指在摊开的地图上,对着代表仓亭的区域画了一个圈。“袁绍势大,却外宽内忌,谋多不断;曹操兵少,却韧性十足,善抓战机。”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再无半分慵懒,“这是一场虎与狼的撕咬,我们为何要下场当那费力不讨好的猎人?”

“我们,当那个坐着看戏的樵夫就好。”他一字一顿道,“坐山观虎斗。”

萧澜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四个字正合他的心意。“只是,戏总要有人捧场,”他的目光投向门外,语气意味深长,“否则,曹孟德会寒心,日后难再结盟;袁本初会轻视,以为我许都无人,反而会加速他的野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