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贤德昭江定人心(1/2)

吴郡的湿冷总带着浸骨的凉意,孙策下葬那日落下的雨早已停歇,檐角残留的水珠偶尔滴落,溅起细碎的水花,却冲不散弥漫在城池上空的沉郁。那场雨像是将江东的悲伤尽数裹挟,即便晴空已现,骨髓里的寒意与哀恸仍悄然萦绕,只是城中起初天塌地陷般的恐慌,正随着日子推移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秩序,脆弱却坚定地维系着这座饱经变故的城池。

太守府外的空地上,领取粮草的百姓依旧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伍蜿蜒至街角,却没了往日的推搡喧闹,也听不到压抑的哭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沉静,眼底藏着淡淡的怅然。身着萧澜麾下制式甲胄的士卒沉默伫立在队伍两侧,甲胄泛着冷硬的光泽,他们动作利落却不失温和,默默维持着秩序,没有半句呵斥。每一袋印着徐州官府鲜红戳记的粮食递到百姓手中时,总能换来深深一躬,腰背弯得极低,带着沉甸甸的感激,一句压得极轻的“多谢”顺着风散开,在湿冷的空气里格外真切。

府邸深处,一间僻静的偏厅被临时改作文书房,推门而入便嗅到竹简发霉的陈旧气息,混着墨汁的清苦,交织成政务繁忙的味道。张昭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他已三天未曾合眼,案头堆积的竹简高如小山,每一卷都承载着江东的命脉。孙策走得太过突然,毫无征兆的离去让整个江东的政务沦为一团被利刃斩断的乱麻,千头万绪缠绕在一起,权责厘清、赋税核查、流民安置,桩桩件件都迫在眉睫,让他无从下手。

他强撑着疲惫推开房门,视线触及厅内景象时骤然一怔,脚步下意识顿住。大乔正跪坐在满地竹简前,一身素白孝服衬得她身形愈发纤弱,未施粉黛的脸庞褪去了往日的明艳,满是憔悴苍白,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却难掩眉眼间的沉静。她手中握着一卷竹简,指尖纤细却异常沉稳,没有丝毫颤抖,面前的竹简被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卷卷户籍、田册标注分明,丹阳、吴郡的旧户与新附流民的文书各归其位,条理清晰得不像话。

张昭张了张嘴,满心的劝慰与关切堵在喉咙里,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那双原本含着柔意的眼眸此刻只映着竹简上的字迹,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大乔似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深潭,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沙哑:“张长史。”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竹简边缘,轻声道,“伯符生前常与我说,赋税乃国之根本,民心系于生计。这些户籍田册若是乱了,赋税无从核查,民生便会动荡,江东也就真的乱了。”

说罢,她将一卷整理好的竹简轻轻推向张昭,竹简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余温:“这是会稽郡上个季度的税收总账,我已与府库存粮逐一核对,数目分毫不差,可直接入账。”张昭下意识接过竹简,指尖触到微凉的竹片,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敬佩之中夹杂着酸楚。她本是萧澜的妻子,此刻却全然以孙策未亡人、孙家长媳的身份扛起责任,这份担当远超寻常女子。他对着大乔深深一揖,语气郑重:“夫人大德,以身承责,安定政务,江东百姓必感念夫人恩义,永世不忘。”

后院的演武场上,弓弦震动的嗡鸣格外刺耳,孙权正攥着长弓发泄似的拉动,箭矢离弦后歪得离谱,径直落在地上,连靶子的边缘都未曾触及。“可恶!”他低吼一声,将长弓狠狠摔在地上,木质弓身与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少年人的脸上满是倔强与不甘,眼底的愤怒里藏着深深的无力。兄长孙策的身影如同一座巍峨大山,始终压在他心头,那些江东宿将看向他的眼神,有同情、有审视,更多的却是怀疑,怀疑他能否扛起江东的重担,这份目光让他备受煎熬,满心愤懑无处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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