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揽月轩中香引客,济世堂后秘藏凶(1/2)
赴约前的暗涌
九月初八,晨光微露。
苏妙坐在梳妆台前,小桃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髻。今日要赴柳青漪的“揽月轩”之约,衣着打扮需得体又不张扬。
“姑娘,您说那柳小姐……当真只是邀您品香论道?”小桃手里挽着青丝,语气里透着担忧,“咱们在京城没根基,突然来个侍郎家的嫡女相邀,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铜镜里,苏妙看着脸颊上那道用特殊脂粉精心修饰过、已显得浅淡许多的“胎记”,微微一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柳青漪在京中闺秀圈里名声特殊,若她真有别的意图,反倒值得一见——至少知道,是哪路神仙在惦记咱们。”
她选了一身藕荷色素面襦裙,外罩月白绣缠枝莲纹半臂,发髻只簪一支白玉梅花簪并两朵米珠绢花。简洁清雅,符合“清心居”东家的身份,又不会太过招摇。
临出门前,杨锐来报:“东家,盯‘济世堂’的兄弟传回消息,昨日深夜,又有一辆马车从后门进院,卸下几个封得严实的陶罐,气味刺鼻。今早天未亮,那车又空着出来了。咱们的人跟到城东一处货栈,见车上下来两人,换了装束混入早市人群,跟丢了。”
苏妙眸光微凝:“陶罐……可看出装的什么?”
“距离远,看不清。但兄弟说,那气味有点像……硫磺混着药材的焦糊味,隐约还有股腥气。”
硫磺、药材、腥气?
这组合实在古怪。硫磺多用于炼丹、火药,药材自是制药,腥气……难道是动物血?或是……
苏妙忽然想起《秩序初解》中曾提及,某些邪门术法会以硫磺为引,混合特殊药材与活物鲜血,炼制阴毒之物。难道“济世堂”暗地里在做这个?
“继续盯,但务必加倍小心。”她嘱咐道,“若发现危险迹象,宁可撤回来,也别硬碰。”
“是。”
马车驶出玉泉镇,沿着官道向京城方向而去。秋日田野已是一片金黄,农人正忙着收割,远处山峦层林尽染,景色宜人。但苏妙无心欣赏,脑中反复梳理着近日的线索。
山中据点覆灭,“影”组织暂时蛰伏。
沁芳园风波以“邪教余孽”定论,长公主表态,皇后嘉许仍在。
承恩公府与太妃太监暗中联系,又频繁出入可疑药铺。
柳青漪突然递来橄榄枝……
这些看似散乱的点,能否连成线?
马车驶入京城永定门时,已是巳时三刻。京城街道依旧繁华喧闹,仿佛前几日的刺杀风波从未发生。但苏妙敏锐地察觉到,巡街的武侯比往日多了些,城门盘查也严格了几分——看来山中据点的事,朝廷并未完全压下。
“姑娘,直接去‘揽月轩’吗?”车夫老吴头问道。
“先绕到‘清心居’铺子看看。”苏妙道。既然来了京城,总要露个面,让那些暗中观察的人知道:她苏妙,没被吓破胆。
“清心居”铺面的暗流
位于西城延寿坊的“清心居”铺面,门脸并不大,但黑底金字的匾额十分醒目。此刻刚开门不久,已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进出。
苏妙的马车停在斜对面的巷口,她掀起车帘一角观察。
铺子里,伙计正热情地招呼一位穿着体面的嬷嬷,介绍新到的妆奁款式。门外,两个看似闲逛的书生,目光却不时瞟向铺内。更远处,一个卖糖人的小贩,摊位摆了半个时辰,糖人却没卖出几个,眼神总往这边飘。
“果然多了不少‘眼睛’。”苏妙轻声道。
小桃紧张地问:“姑娘,咱们还进去吗?”
“进。”苏妙放下车帘,整理了一下衣裙,“光明正大地进。”
她戴上帷帽,遮住面容,带着小桃下了马车,径直走向铺子。
一进门,正在招呼客人的掌柜老周就看见了,眼中闪过惊喜,忙迎上来:“东家,您怎么来了?”
“顺路过来看看。”苏妙声音不高,“生意如何?”
“好着呢!”老周压低声音,“这几日来打听的人多了不少,但真正买东西的也多——尤其是‘匠心典藏’系列的预订,又排到三个月后了。还有些夫人小姐,专门来问您……咳,问东家您安好。”
苏妙点点头,目光在店内扫视。货架上陈列的商品井然有序,新设计的“清心居”标识——一枚简约的莲花绕竹纹——已出现在包装、价签甚至伙计的衣襟上。看来品牌统一的计划,老周执行得很到位。
她走到柜台前,翻看近几日的账册。销售额稳中有升,会员登记册上多了几十个新名字,其中不乏一些有头有脸的人家。
“东家,有件事……”老周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昨儿个,承恩公府来了个管事模样的,说是府上小姐想订一套‘雪松’香具,但指定要您亲手做的。我说东家您不在京城,他非要留了定金,说等您回来再说。您看……”
承恩公府?
苏妙眸光微闪。是苏玉瑶?还是太子妃?
“定金退回去,就说我近来事忙,接不了定制。”她淡淡道,“若真想要,铺子里有现成的‘雪松’系列,品质一样有保障。”
“是。”老周应下,又道,“还有,安和王太妃府上前日也派人来过,问有没有安神助眠的香品,最好是……能缓解头风之痛的。我推荐了‘竹韵’和‘宁神檀’,他们各要了一些。”
太妃府上也来了?
苏妙心中疑窦更甚。太妃若真头风严重,太医院自有方子,何须到民间铺子寻香?除非……太医院的药不管用,或是不敢用?
她正思忖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不速之客
“让开让开!没看见我们家小姐要进来吗?”
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蛮横地拨开门口客人,紧接着,一道玫红色身影踏进门来。
苏玉瑶。
她今日穿着玫红撒金芙蓉纹褙子,梳着繁复的飞仙髻,满头珠翠,妆容精致得几乎无可挑剔。只是眉眼间的骄横之气,比以往更盛三分。
店内客人见状,纷纷避让。老周忙上前:“大小姐,您怎么来了?需要什么,吩咐一声,小的给您送到府上就是……”
“本小姐不能来吗?”苏玉瑶眼风一扫,落在戴着帷帽的苏妙身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三妹妹。怎么,在玉泉镇躲了几天,终于敢露面了?”
苏妙缓缓转身,帷帽轻纱后的目光平静:“大姐姐说笑了,我回自家铺子看看,何需‘敢不敢’。”
“自家铺子?”苏玉瑶嗤笑,“一个庶女抛头露面做生意,丢尽了永安侯府的脸面。父亲若知道,怕是要气出病来。”
这话说得刻薄,店内不少客人闻言,都露出异样神色。
苏妙却不恼,只淡淡道:“父亲若真会因此气病,大姐姐还是多关心关心府中中馈吧——我听说,母亲近日为了一匹蜀锦的账目,发落了好几个管事?大姐姐作为嫡长女,理应为母分忧才是。”
苏玉瑶脸色一变。
柳氏近日确实在查账,因发现采买上有几处亏空,发落了一批人。这本是内宅秘事,苏妙如何得知?
自然是夜枭暗中传递的消息——既然要对付敌人,总要知己知彼。
“你……你胡说什么!”苏玉瑶强作镇定,“母亲治家严谨,查账是常事,轮不到你一个庶女置喙!”
“那就请大姐姐也别置喙我的生意。”苏妙语气依旧平和,“‘清心居’合法经营,依法纳税,不偷不抢,何来丢脸之说?倒是大姐姐当众喧哗,影响铺子营业,才是失了大家闺秀的体面。”
“你!”苏玉瑶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这时,门外又走进一人,温润嗓音响起:“玉瑶妹妹,何必动气?”
一袭青衫,眉目清雅,正是顾长风。
他今日似是路过,见店内喧哗便走了进来。目光扫过苏玉瑶,落在苏妙身上时,微微一顿,随即含笑拱手:“苏三姑娘,许久不见。”
苏妙还礼:“顾公子。”
苏玉瑶见到顾长风,气焰顿时收敛几分,换上委屈神色:“顾公子,你评评理,我好心劝妹妹莫要抛头露面,她反倒讥讽我……”
顾长风温和道:“玉瑶妹妹也是一片好意。不过,苏三姑娘的‘清心居’在京中颇受好评,连家母都曾称赞其匠心独具。女子凭本事立身,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偏向了苏妙。
苏玉瑶咬唇,眼中闪过嫉恨,却不敢在顾长风面前发作,只狠狠瞪了苏妙一眼:“罢了,我懒得与你计较!红袖,我们走!”
主仆二人悻悻离去。
店内恢复平静。顾长风对苏妙歉然一笑:“扰了姑娘清净。”
“无妨。”苏妙道,“顾公子是来选东西?”
“正是。家母寿辰将至,想选一件新奇又不失雅致的礼物。”顾长风目光在货架上流连,“听闻‘清心居’新出了‘四时雅韵’香器套装,可有现货?”
“有,请随我来。”苏妙亲自引他到陈列区,取出一套锦盒装着的香器——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四只小香炉,配以对应季节的香粉,设计精巧,寓意吉祥。
顾长风仔细看过,赞叹不已:“果然巧思。就要这套了。”付钱时,他状似无意地问,“听闻姑娘前几日在沁芳园受惊,可大安了?”
“劳公子挂心,已无碍。”
“那就好。”顾长风接过包装好的锦盒,犹豫片刻,低声道,“近日京城……颇不太平。姑娘若无事,还是少在外走动为妙。”
这话说得含蓄,但苏妙听出了其中的提醒之意。
她抬眼,隔着轻纱看向顾长风:“公子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顾长风摇头:“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总之……姑娘多加小心。”说罢,拱手告辞。
苏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顾长风身为清贵世家子弟,消息灵通。他特意提醒,说明京城暗流比表面看到的更汹涌。
“东家,时辰差不多了。”小桃低声提醒。
苏妙收回思绪:“走,去‘揽月轩’。”
揽月轩中,香引知音
“揽月轩”位于城西玉带河畔,是一处临水而建的三层小楼。此处并非酒楼茶馆,而是某位退隐文人的私宅,偶尔借与知交好友办雅集。环境清幽,陈设雅致,确是个品茗论香的好去处。
苏妙到时,已有丫鬟在门口等候。
“可是苏三姑娘?我家小姐已在二楼‘听雨阁’相候,请随奴婢来。”
穿过月洞门,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庭院内假山玲珑,池水清浅,几丛秋菊开得正好。二楼临水的轩窗敞开,隐约有琴声与淡香飘出。
登上楼梯,步入“听雨阁”,只见轩窗明净,临水一面全是雕花长窗,窗外玉带河波光粼粼,远处西山如黛。室内陈设简约:一张黄花梨长案,几张绣墩,案上设琴、炉、瓶、花,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兰石图。
长案后端坐着一位少女。
她约莫十六七岁,穿着浅碧色素面襦裙,未施脂粉,长发只以一根玉簪松松绾起。眉眼清淡如远山,气质沉静若幽兰。此刻正垂眸调试一只古琴,指尖轻拨,琮琮琴音如流水泻出。
正是柳青漪。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目光落在苏妙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施礼:“苏三姑娘,有失远迎。”
“柳小姐客气。”苏妙还礼,摘下帷帽。
柳青漪的目光在她脸上那道浅淡“胎记”上停留一瞬,并无异色,只微微一笑:“姑娘比传闻中更……特别。”
这话说得含蓄,苏妙却听懂了——对方在说她与寻常闺秀不同。
“柳小姐也比我想象中更清雅。”苏妙坦然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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