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胜利村(1/2)
牛车在土路上颠簸了近两个钟,直到日头开始西斜,才终于慢悠悠地拐进了一个村落。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几个扛着锄头的老乡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新来的年轻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也有几分漠然。
“到了,这就是胜利村。”村长勒住牛绳,老黄牛顺从地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眼车上脸色各异的知青,声音平淡地说了句,“前面那几间土坯房就是知青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一片低矮的建筑群上。
说是建筑群,其实不过是三五间连在一起的土坯房,墙是黄泥糊的,经过常年的风吹日晒,早已斑驳不堪,露出里面混杂着麦秸的黄土;
屋顶铺着的茅草稀疏泛黄,几处地方甚至能看到透光的缝隙,显然是漏雨的;
窗户是简陋的木格窗,糊着的纸也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整个知青点孤零零地杵在村子边缘,周围连个像样的院墙都没有,只有一圈半人高的土埂子,勉强算是个界限。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个破陶罐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看着就透着一股破败和荒凉。
刚刚在牛车上还强撑着的几个知青,此刻脸上的血色几乎瞬间褪了下去。
张强是个急性子,忍不住低低地“啧”了一声,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这就是知青点?”
他家里在城里是工人家庭,住的是单位分的筒子楼,虽然狭小拥挤,但好歹是砖瓦房,有窗有门,干净亮堂,哪里见过这样的土坯房?
林丽原本就被颠得难受,此刻看到这景象,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下意识地拉了拉身边陈小凤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小凤,这……这怎么住啊?”
陈小凤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家里爸妈都是小职员,条件不算顶好,但住的是带院子的小平房,虽说老旧,却也比眼前这破土房强上百倍。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失落和委屈,拍了拍林丽的手,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知念站在牛车旁,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间土坯房。
心里倒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这个年代,乡下条件艰苦是意料之中的事,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还能指望多好?
只是这房子的破败程度,确实比她想象中还要更甚几分。
她转头看了看其他人,刘小兵、赵爱国两个男知青虽然没说话,但紧锁的眉头和沉下来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连最后赶来的那个高个男生孙建国,此刻也微微张着嘴,显然被这简陋的景象惊到了。
他们都是城里来的知青,就算家里条件不算好,住的最差也是砖瓦房,水电齐全,哪里见识过这种纯粹用黄泥和麦秸糊起来的土坯房?
墙是黑黢黢的,屋顶看着随时都可能塌下来,院子里更是连块平整的水泥地都没有,全是坑洼的黄土地,估摸着下雨天能泥泞到拔不出脚。
村长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在一旁解释道:“这知青点是早几年盖的,当时知青来得多,仓促间弄的,是简陋了点。地方不算小,前两年又加盖了两间,不然更挤。”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无奈,“早先知青多的时候,住不下,也安排过几批去老乡家里搭伙住。后来……出了点事,公社就下了令,必须集中建知青点,男女分开住,安全些。”
他没细说是什么事,但几个年轻知青心里多少都有点数。
之前在城里隐约听过些传闻,说乡下条件复杂,女知青单独住老乡家容易出事。
此刻听村长这么说,林丽和陈小凤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后怕,再看这破败的知青点,似乎也没刚才那么难以接受了——至少安全有保障。
就在这时,知青点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走出来几个年轻人,看样子也是知青,只是脸上带着几分被岁月打磨出的沧桑,眼神也比新来的这几个沉静得多。
“村长,这就是新来的知青?”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褂子,皮肤黝黑的男知青迎了上来,看到牛车上下来的七个年轻人,忍不住有些咋舌,“一下子来这么多?”
村长点点头:“嗯,公社分配的,都分到咱们村了。”
“这可真是……”另一个女知青也走了过来,她梳着两条麻花辫,辫子梢有些干枯,看着年纪不大,二十一二的样子,但眼神里带着股世故,“这两年陆续走了几个结婚的,本以为能松快些,这一下子又来七个,怕是比原先更挤了。”
萧知念默默观察着这几个老知青。
一共是三男三女,看样子都在村里待了不少年头了。
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带着补丁,手上有明显的薄茧,说话做事带着股乡土气,和他们这些刚从城里出来的“嫩苗”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个说话的女知青叫李梅花,是几个老知青里看着最活跃的一个。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新来的七个知青,目光在林丽和陈小凤那两件还算体面的衬衫上扫过,嘴角撇了撇,带着点阴阳怪气的意味开了口:“哟,城里来的娇客们到了?看这细皮嫩肉的,怕是住不惯我们这土窝子吧?也是,城里的楼住着多舒坦,哪像这风吹日晒的破房子。”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的人都听清楚。
林丽和陈小凤本就因为环境简陋而心情低落,被她这么一说,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红着脸低下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萧知念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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