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守护(2/2)
安格斯走进来,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熟悉的绿宝石吊坠。宝石的光泽似乎比之前更加温润深邃,细细看去,里面仿佛有极淡的金色流光一闪而过。
“给。”安格斯将吊坠递过去,“我重新处理过了。它现在很安全,只会保护你,不会再牵连任何人。效果应该比塞巴斯之前做的那个更好。”
奥米尼斯接过吊坠,仔细感受了一下,上面的魔力波动确实变得更加平和而强大,带着一种古老而稳固的气息。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将它戴回了脖子上。冰凉的宝石贴上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谢谢。”奥米尼斯最终低声说,但眼神依旧严肃,“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了你之前的行为。”
“我知道。”安格斯点点头,“我欠你的,我会记得。”
离开奥米尼斯的办公室,安格斯又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正在帮平斯夫人整理归还书籍的塞巴斯蒂安。
“喏,给你的。”安格斯将一个东西抛了过去。
塞巴斯蒂安下意识接住,发现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古朴精致的黄铜色魔杖保养套,上面蚀刻着不易察觉的细微纹路,手感温润,大小刚好可以贴合地套在他的魔杖柄上,既不影响使用,又能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
塞巴斯蒂安对魔杖的爱护是出了名的,这种东西他绝对会天天戴着,绝不会轻易取下。
“这是什么?”塞巴斯蒂安有些疑惑地翻看着,“突然送我东西?赔罪吗?”语气里还带着点别扭。
“算是吧。”安格斯轻描淡写地说,“看你魔杖柄上面好像有点刮痕,这个应该能保护得好点。上面加了点小魔法,能让你施法更稳定些。”他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
塞巴斯蒂安将信将疑地把保养套套在自己的魔杖柄上,大小刚好,严丝合缝,确实很舒服。
他挥动了一下魔杖,感觉似乎……确实顺畅了一丝丝?他撇撇嘴,但还是把魔杖收好了,嘟囔了一句:“……谢了。”
最后,安格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有着复杂浮雕表盖的旧怀表。
他打开表盖,手指轻轻抚过表盘内侧极其细微、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新增刻痕——那是他用古代魔法的力量,耗费巨大心力镌刻上去的守护魔文和灵魂链接印记。
他凝视着滴答走动的指针,目光深沉。
现在,三件配饰——奥米尼斯的吊坠、塞巴斯蒂安的魔杖保养套、以及他自己的怀表——通过古老而隐秘的魔法联结在了一起。
任何针对奥米尼斯或塞巴斯蒂安的严重伤害,都会被怀表感知,好让他能掌控对方的安危,并能迅速得到对方的方位。
他合上表盖,将怀表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渐渐被捂暖。
他不会告诉奥米尼斯和塞巴斯蒂安真相。他们只需要知道奥米尼斯的吊坠安全了,这就够了。
所有的风险,所有的代价,他一个人来扛。
就和当年那个经常对两人说出:“让我来吧”或是“让我来承担一切责任”的安格尔斯·格林一样。
这是他选择的路,也是他弥补过错、守护重要之人的方式。
傲慢吗?或许吧。
但他绝不会再让重要的人因自己而受到伤害。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处理完奥米尼斯和塞巴斯蒂安的事情后,安格斯独自一人在宿舍里静坐了片刻。窗外的天色已经差不多暗了下来,城堡的灯火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放着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包装精致的小盒子。他取出其中两个,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盒面。
一个是给西莱丝特女士的,里面是一条镶嵌着月光石和细碎钻石的银色项链,链坠被巧妙地设计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铃兰花的形状,精致而优雅。
另一个是给埃尔默先生的,是一对用料扎实、雕刻着复古卷草纹的黄铜袖扣,低调却不失格调。
他拿起羽毛笔,在一张印有霍格沃茨纹章的信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亲爱的母亲,
偶然看到这些小饰品,觉得它们很适合您和父亲。想来我这个身份,似乎从未正式送过你们什么礼物。希望你们能喜欢,并时常佩戴。
不必回信,一切安好。
爱你们的
安格尔斯·格林
他的笔迹优雅而克制,没有流露任何多余的情绪,好像只是送了一份平平无奇的礼物。
他知道,以母亲对他的疼爱和父亲那重视家人的性格,收到这份“儿子”迟来的礼物,肯定会欣喜地天天戴在身上。
将包裹交给猫头鹰棚屋最稳重的“送信员”后,安格斯感到心里某处稍微安定了一些。
接下来,是最后,也是最让他心情复杂的一环——迪尔梅德。
他是在黑湖边那棵熟悉的打人柳附近找到迪尔梅德那个少年…或者说,拥有少年外表的另一个自己。
迪尔梅德正独自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漆黑如墨的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夕阳的余晖在他身上镀上一层孤寂的金边。
安格斯走近的脚步声让他回过头。迪尔梅德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惊讶、期待,或许还有一丝警惕。
“忙完他们的事了?”迪尔梅德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安格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湖面。沉默了片刻,他才仿佛不经意地开口:“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好像从来没仔细看过你那个怀表。有点好奇。”
迪尔梅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缓缓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安格斯,似乎在审视他这句话背后的真正意图。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块旧怀表。
表壳上有着繁复的荆棘与猫头鹰的浮雕,背面则是双头蛇的花纹,看上去有些年头,却保养得极好,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它看起来……确实和安格斯自己那块有些相似,这简直就像是他那枚怀表的孪生兄弟。
“很巧,是不是?”迪尔梅德将怀表托在掌心,递到安格斯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语调,“看起来,和你的那一枚很像。”
安格斯压下心中的惊疑,不动声色地接过怀表。指腹传来的触感和重量都与他自己的那枚无比相似。他打开表盖,里面的表盘布局、指针的样式,甚至那极细微的、岁月留下的划痕都几乎一致。
太像了。像得令人不安。
“确实……很巧。”安格斯低声说,指尖看似随意地拂过表盖内侧。就在接触的瞬间,他体内那股古老的魔法力量被悄然引动,一丝微不可察的蓝色流光,顺着他的指尖,迅速而隐秘地渗入怀表的内部结构,在那早已存在的魔法纹路上,又叠加了一层全新的魔法。
整个过程快得像是错觉。
迪尔梅德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安格斯的手。当安格斯完成魔法注入,将怀表递还给他时,迪尔梅德接过怀表,手指看似无意地擦过表盖。
下一刻,迪尔梅德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他对古代魔法的波动极其敏感,几乎在安格斯魔力渗入的瞬间就察觉到了。
但他没料到那个魔法的类型。
迪尔猛地抬起眼,看向安格斯,那双总是藏着偏执和渴望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安格斯……竟然在为他施加保护魔法?
这个永远将自己的利益和计划置于首位、习惯性利用和掌控一切的人,竟然会主动地、默默地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守护印记?
或者说,安格斯……竟然也会想着要保护他?这个一直视他为工具、为麻烦、为需要警惕的变量的安格斯,竟然会主动在他贴身的物品上施加这种纯粹用于守护的魔法?
迪尔梅德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紧紧攥着那块突然变得沉甸甸的怀表,指尖微微发白。
他有很多话想问,想质问他到底又想利用自己做什么,想嘲讽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背后藏着怎样的算计。
但最终,千言万语在他舌尖转了几圈,只化作一句带着复杂情绪的提问:
“所以……”迪尔梅德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紧紧盯着安格斯那双似乎永远波澜不惊的蓝眼睛,“你现在终于知道,你过去对妈妈所做的那些事……到底有多混蛋了吗?”
他指的是安格斯曾经为测试猜想,不惜在西莱丝特面前命令厉火进行袭击的那次。
安格斯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他移开目光,重新望向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湖面,好像迪尔梅德的问题只是吹过湖面的一阵微风,不值得回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迪尔梅德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几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了然。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点破怀表的秘密,只是默默地将那块变得不同的怀表紧紧握在手心,贴在了胸口。
温暖的表壳熨贴着皮肤,像是一个迟来、冰冷、却又真实存在的承诺。
至少在这一刻,求而不得的月光,似乎终于短暂地照耀到了他身上。
而安格斯没有再多留一句话,转身离开了湖边,黑色的袍角在渐起的晚风中轻轻摆动。
迪尔梅德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城堡的阴影里。
他低下头,摊开手掌,凝视着掌心中那枚旧怀表,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有心的人,终于……也开始害怕失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