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圣芒戈(2/2)

安格斯没有丝毫停留,拉着纳威直接冲到接待处。一位面带倦容、戴着眼镜的女巫坐在桌子后面。

“我需要帮助,”安格斯声音不大,很冷静地对她说:“这孩子可能被狼人袭击了。”

询问台后面那位戴着眼镜、表情疲惫的女巫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到安格斯和他身边脸色惨白、手上带伤的纳威,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狼人袭击?直接上二楼,生物伤害科!”她语速飞快地指示,“找斯梅绥克治疗师!他今天值班!”

“谢谢。”安格斯简短地道谢,半扶半抱着几乎走不动路的纳威,迅速直奔二楼。

与一楼人来人往的嘈杂不同,二楼生物伤害科的气氛明显要凝重和安静许多。

这里的灯光是冷冷的白色,照在光洁的石头地板上,反射出清冷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药水气味,还混杂着一些古怪的魔药味道——有的像是煮过头的卷心菜,有的则带着刺鼻的硫磺气息。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用帘子或磨砂玻璃隔开的治疗隔间。他们经过时,能隐约听到一些痛苦的呻吟、治疗师低声念咒的声音,以及一些魔法仪器发出的嗡嗡声或滴滴声。

他们路过一个隔间时,帘子没有完全拉拢,可以看到一个女巫正痛苦地仰着头,她的整张脸都变成了亮紫色,而且肿成了原来的两倍大,上面布满了一个个正在蠕动的小鼓包,旁边一位治疗师正小心翼翼地用镊子试图从她脸上夹取什么闪闪发光的小虫子。

另一个隔间里,一个男巫的手臂被厚厚的、散发着冰寒气息的绷带包裹着,绷带表面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同伴正在焦急地向治疗师描述他们是如何在苏格兰北部遭遇了一群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雪怪”。

还有一个病床上,躺着一位看起来像是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的工作人员,他的腿上缠着浸透了某种绿色药液的纱布,纱布下面隐隐透出不祥的黑紫色,并且散发出一股腐肉般的气味。他床头挂着的病历卡上潦草地写着“疑似如尼纹蛇咬伤,剧毒,抗毒血清生效中”。

整个生物伤害科,就像是一个处理各种魔法世界“野生动物”造成的奇特伤害的专门战场。

安格斯没有停留,径直将纳威带到了那名叫斯梅绥克的男治疗师所在的那个相对独立一些的诊疗区域。

到了地方,安格斯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查看病历的希伯克拉特·斯梅绥克治疗师——一位戴着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沉稳干练的男巫。

“斯梅绥克治疗师。”安格斯将纳威小心地安置在最近的一张空病床上,“霍格沃茨的学生,几分钟前被一种……形态不明的黑暗生物袭击,抓伤了手。我们怀疑可能与狼人有关。”

斯梅绥克治疗师立刻放下病历走了过来,他的动作麻利而专业。“形态不明?狼人?”他一边重复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纳威手上临时的包扎,检查那道已经开始有些发黑、边缘呈现出不祥青紫色的伤口。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伤口……确实有黑暗生物造成的典型腐蚀迹象,但又不完全像已知的狼人爪痕……”斯梅绥克拿出魔杖,开始对着伤口施展一系列复杂的诊断咒语,柔和的光芒在伤口处扫描着。

纳威躺在病床上,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微微发抖,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就在这时,治疗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位穿着绿色长袍、神态威严、帽子上插着一根秃鹫羽毛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她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巨大的红色手袋,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正是纳威的奶奶,奥古斯塔·隆巴顿夫人。

“纳威!我的孙子!”奥古斯塔女士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纳威,立刻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然后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转向安格斯,“格林教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霍格沃茨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孙子怎么会遇到狼人?!”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依旧保持着固有的强势。

安格斯面对奥古斯塔女士的质问,神色依旧平静。他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地解释道:“奥古斯塔女士,请先冷静。纳威是在城堡内遭遇了意外,一种我们尚未完全辨明形态的黑暗生物。袭击发生得非常突然,我第一时间将他送来了这里。斯梅绥克治疗师正在为他检查。”

他没有提及平行世界裂缝之类的惊悚猜测,只是客观地陈述了已知事实,并将焦点引向专业的治疗师。

斯梅绥克治疗师也适时开口,他的声音带着某种专业感:“隆巴顿夫人,我正在为您的孙子做全面检查。伤口确实带有黑暗魔法侵蚀的痕迹,我们需要立刻进行深度净化和抗感染处理,并监测是否有……狼人病毒感染的迹象。请放心,我们会竭尽全力。”

听到“狼人病毒感染”这几个字,奥古斯塔女士的脸色更加难看,但她强行压下了更多的质问,转而紧紧盯着斯梅绥克治疗师的每一个动作,好像要用目光确保他不出任何差错。

安格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抱胸,目光冷静地注视着治疗过程。他表面上看起来镇定自若,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但那双蓝色的眼睛深处,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如果纳威真的因为这次来自异界的袭击而感染了狼化症……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不仅关乎一个孩子的命运,也意味着那些从裂缝里钻出来的“东西”,其危险性远超预期。他必须尽快找到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而且如果纳威真的感染了狼化症,安格斯觉得自己的道德要遭受谴责了,毕竟导致城堡会出现这种危险东西的人是他和迪尔。

想到这里,安格斯叹了口气。

他这种想要冷酷无情,但又道德感太强的人真是太难了呢。

……

斯梅绥克治疗师仔细检查了纳威的伤口,又用了好几种不同的检测咒语,最终,他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但神色依旧严肃。

“好消息是,可以基本排除狼人病毒感染的可能性。”斯梅绥克治疗师对紧张地盯着他的奥古斯塔女士和安格斯说道,“伤口上没有检测到狼化症的活性痕迹。”

奥古斯塔女士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点,但她立刻又追问道:“那这伤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发黑,还有腐蚀的迹象?”

“这是一种比较罕见的黑魔法腐蚀伤害,”斯梅绥克解释道,“带有强烈的负能量侵蚀特性,所以会呈现出类似某些黑暗生物造成的效果,但它本质上是一种恶咒或诅咒的残留,而非生物毒素。处理起来虽然麻烦,但比应对狼人病毒要……有把握得多。”

他转向安格斯和奥古斯塔女士:“这种深度的黑魔法伤害,涉及到魔力回路和生命力的侵蚀,需要更专业的咒语反制和魔力疏导。我们生物伤害科更擅长处理物理性和生物性创伤。我建议你们立刻去五楼的魔咒伤害科,找波比女士,她是这方面的专家。”

听到要去五楼的魔咒伤害科,一直躺在病床上、因为排除了狼人可能性而稍微放松下来的纳威,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他没有露出庆幸的表情,反而低下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病号服的边缘,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混杂着难过、窘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很小,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又足够让离他最近的奶奶听见:“……去五楼……那……那能不能……顺路……去看看爸爸妈妈?”

这话一说出来,奥古斯塔女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悲伤,有骄傲,也有长久以来沉淀的疲惫。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怜惜地落在孙子身上。

安格斯在纳威提到“爸爸妈妈”的瞬间,就想起了之前邓布利多偶尔提及的、关于隆巴顿夫妇的遭遇——

——他们是英勇的傲罗,在对抗伏地魔及其党羽时,被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等人用钻心咒反复折磨,直至精神崩溃,至今仍在圣芒戈医院接受长期治疗,状态时好时坏,大多时候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立刻明白了纳威此刻复杂的心情。

去熟悉的五楼,离父母的病房那么近,这个懂事又内向的孩子,大概今年开学后就没再见过父母吧?

这时,奥古斯塔女士转向安格斯,语气虽然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但仍带着一种不想在外人面前过多展露家庭伤疤的倔强:“格林教授,非常感谢您及时送纳威过来。既然已经排除了最危险的情况,剩下的治疗就不敢再过多耽误您的时间了。我带纳威去五楼就好,您可以先……”

“奥古斯塔女士,”安格斯平静地打断了她,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是纳威的教授,在他完全康复、安全返回霍格沃茨之前,确保他的健康和安全是我的责任。更何况,他现在还需要移动。请允许我至少陪伴他完成在魔咒伤害科的检查。”

他的理由充分且正当,完全是一副尽职尽责的教授模样。奥古斯塔女士看着他坦然的目光,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眼神里带着恳求的孙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语气生硬但不再拒绝:“……那就麻烦您了。”

安格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协助斯梅绥克治疗师做了简单的交接,然后小心地扶着纳威从病床上下来。

纳威的腿还有些发软,一方面是因为伤势和惊吓,另一方面,或许也是因为即将要去五楼,心情难以平复。

一行人——安格斯扶着纳威,奥古斯塔女士紧紧跟在旁边——离开了生物伤害科,走向通往楼上的楼梯。

纳威低着头,脚步有些沉重,越靠近五楼,他的呼吸似乎就越发急促起来。那个楼层,对他而言,充满了沉重而心酸的记忆。

………

五楼魔咒伤害科的气氛与二楼有些不同。这里更加安静,空气中飘散着宁神药剂和某种清淡的草木香气。

偶尔能听到某个房间里传出模糊、平缓的吟唱声,似乎是某种治疗性的咒语。走廊墙壁是柔和的浅蓝色,让人心神宁静。

奥古斯塔夫人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她径直走向护士站,与一位名叫波比、面容和蔼的女治疗师低声交谈起来,并将斯梅绥克治疗师写的简要病历递了过去。

安格斯扶着纳威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等待。纳威显得更加紧张了,他不停地搓着手指,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走廊深处的一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孺慕与痛楚。

就在这时,那扇房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位穿着圣芒戈病号服、头发有些凌乱、面容依稀能看出往日清秀痕迹的女巫,在一个治疗师助理的陪同下,慢悠悠地踱步出来,似乎在例行散步。她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脸上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茫然。

是纳威的母亲,艾丽斯·隆巴顿。

纳威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去看,肩膀微微发抖。

艾丽斯·隆巴顿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扫过长椅,掠过低着头的纳威,又茫然地移开。但就在她即将走过长椅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慢慢地、有些僵硬地转过身,空洞的眼神落在了纳威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只是一种无意识的习惯,开始在自己病号服的口袋里笨拙地摸索着。

陪同的治疗师助理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并没有阻止,只是温和地看着。

艾丽斯摸索了半天,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好几张皱巴巴的、色彩鲜艳的水果糖包装纸。她拿着那张糖纸,步履蹒跚地走到纳威面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糖纸塞进了纳威紧紧攥着的手心里。

她的动作轻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呵护,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说一句话,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而与世隔绝的表情。

纳威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大滴大滴地砸在他的手背上和那张彩色的糖纸上。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力地、像握住什么绝世珍宝一样,紧紧攥住了那张还带着母亲微弱体温的糖纸,然后飞快地将其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奥古斯塔女士结束了与波比治疗师的交谈,转过身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她迅速挺直了背,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的泪意逼了回去,只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孙子的后背,声音有些沙哑:“好了,纳威,波比女士要给你检查了。”

安格斯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但蓝色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纳威小心翼翼藏起糖纸的动作,看着艾丽斯·隆巴顿那空洞的眼神,看着奥古斯塔女士的坚强。

安格斯突然想到,自己的身边,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

维莉克特·格林。

那个精神状态不稳,时而正常,时而疯癫的女人。

尽管她疯癫时可能随时会伤害到安格斯自己,但安格斯也记得,她有时也会在瑟坦达那边保护自己。

姐姐不在庄园时,他最期待的就是母亲的保护,和有时会塞进他手中的甜品。

安格斯又想到现在的西莱丝特女士,一位一直保护着家人的英勇巫师、母亲。

想着想着,安格斯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走向隆巴顿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