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死小子运气真好(2/2)

“看,”安格斯的声音比刚才更平稳了,只是略带一丝疲惫的沙哑,“这就是区别,你和我之间的区别。”

他的魔杖再次抬起,动作并不快。他没有念咒,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地、笔直地对准了迪尔梅德。

迪尔梅德在安格斯抬手时就已经在向侧后方闪避,之前积累的伤势拖慢了他的反应速度。魔咒擦着他的肋侧飞过,灼热的魔力边缘瞬间烧焦了他的袍子,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擦伤,剧痛让他闷哼一声,翻滚在地。

他试图立刻爬起来,但左腿被之前的咒语擦中的地方一阵剧痛,让他动作迟滞。而安格斯已经慢慢逼近,步伐依旧稳定,魔杖再次锁定了他。

迪尔梅德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下巴滴落。他看着步步紧逼的安格斯,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蓝眼睛,终于清晰地意识到——安格斯之前说的“清除麻烦”不是气话,也不是威胁。

他是真的会这么做,而且有能力这么做。之前的受伤、咒语攻击,更像是某种残酷的确认和……泄愤。

而现在,确认完毕,泄愤似乎也告一段落,剩下的只有纯粹的清除意图。

迪尔撑在地上的手微微颤抖,不仅仅是体力透支和伤势,更因为一个事实:在纯粹的力量、意志和魔法较量中,他确实落于下风。安格斯就像一块没有缝隙的石头,无论他用情感、语言还是魔法去敲击,都难以真正撼动。

安格斯在他面前几步远处停下,魔杖稳稳地指着他的眉心。昏黄的天空下,安格斯站着,眼睛低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迪尔梅德半跪在地上,狼狈不堪,急促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结束了,迪尔。”安格斯平静地宣布,声音里听不出胜利的喜悦,只有完成一项必要工作的冷漠。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飘浮在附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白色小光球,忽然急促地闪烁起来,飞快地朝着迪尔梅德冲去,好像想要重新融入他的身体。

安格斯的目光被小光球吸引了一瞬,魔杖尖端,凝聚的魔力光芒,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那白色小光球闪烁着焦急的光芒,不管不顾地朝着迪尔梅德冲去,似乎想要重新没入他的身体。

安格斯眼神瞬间更加冰冷,不管那光球是什么,不管它会给迪尔带来什么变化——他都不打算再给任何机会了。任何变数,都必须扼杀在萌芽前。

他不再迟疑,不再等待,握紧魔杖的手臂稳如磐石,对准了跪在地上、似乎已放弃挣扎的迪尔梅德,清晰地吐出那个终结的咒语:

“avada kedavra!”

致命的绿光几乎马上要迸发出来,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气息。

迪尔梅德精疲力尽地闭上双眼。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飞掠——小时候在绝望中被那只手拉起时的激动与仰慕;夜晚蜷缩在陌生的帐篷里,听着那人用低沉温和的声音讲述魔法故事;那双手曾耐心地握住他小小的手,一起握着魔杖,纠正他笨拙的咒语手势和发音……

那双手那么温暖,那么可靠,曾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而现在,那双手握着的魔杖,尖端闪烁的却是夺命的绿光,要取走他的性命。

真是……讽刺。

预想中的终结并未降临。

他只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近在咫尺,紧接着是重物滚落在柔软草地上的摩擦声,以及不远处那头巨大的澳洲蛋白眼龙发出的警告与愤怒的震耳嘶吼。

迪尔梅德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背对着他、单膝跪地的安格斯。安格斯背后原本就有点破损的袍子被撕裂了更大一片,露出的背部皮肤上交错着几道深深的焦黑伤痕,正汩汩地渗出鲜血,染红了残破的衣料。部分血液滴落在草地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而更远处,那头美丽的蛋白眼龙正愤怒地扇动翅膀,朝着某个突然从空间裂隙中探出、形态扭曲怪异的暗影喷吐着灼热的龙息,显然是在保护它的主人和领地,和不速之客激烈搏斗着。

与此同时,单膝蹲在地上、背对着他的安格斯,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背上的重伤。

他甚至还有闲心抬起没拿魔杖的那只手,漫不经心地拂掉头发上沾着的几根草屑和土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迪尔梅德。

然后,迪尔梅德清晰地听到安格斯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厌烦和不可思议的语气,低声嘀咕了一句,像是在抱怨什么极其碍事的小麻烦:

“死小子运气倒是不错……怎么这个没随我……”安格斯皱了皱眉,因为背部的伤口而轻微地吸了口气,继续抱怨道,“死到临头了还能有这种‘意外’跳出来救你一命……”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烦躁,以及对自己竟然会因这种意外而受伤的……淡淡嫌弃。毕竟比起迪尔梅德的生死,背后那火辣辣的疼痛和被打断的“清除工作”更让他不快。

蛋白眼龙与那扭动的暗影在远处激烈搏斗,灼热的龙息与黑暗的能量碰撞,发出沉闷的轰响,草地被烧焦一片。但这混乱的背景音似乎完全被两人之间的诡异寂静隔绝了。

安格斯没有关注眼前的战斗,他只是维持着那个有些别扭的单膝跪地姿势,微微侧过头,蓝色的眼睛看向刚刚站稳、依旧喘着粗气的迪尔梅德。

他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个重伤员,开口的语气更是理所当然,好像只是在问“你吃了吗”这样平常的问题:

“带振奋药剂了吗?”安格斯顿了一下,似乎觉得需要解释一句,补充道,“我试了几个愈合咒,对这种……伤势较重而且还带着异界侵蚀气息的伤效果不大。”

他眉头微蹙,像是才想起某个不便之处,语气里带了点对自己粗心的轻微懊恼:“至于我的药剂……过来的时候没拿包,忘在花园的桌子上了。”

迪尔梅德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背上那片血肉模糊、甚至隐隐散发着一丝不祥黑气的伤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被烧焦的袍子,还有仍在隐隐作痛的肋骨。

他沉默了好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说不出是苦涩还是荒谬。他迎着安格斯理所当然等待答案的目光,声音沙哑地开口,语气干巴巴的:

“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他摊开手,示意自己同样狼狈不堪的现状,“我要是有振奋药剂……或者任何能用的治疗药剂,我还至于……这么狼狈地站在这里吗?”

他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如果他有药,早就自己用了,怎么可能会因为伤势过重而落败,到刚刚差点被安格斯一发索命咒给杀了的地步。

安格斯听了,轻轻“啧”了一声,好像觉得这答案既在情理之中,又十分碍事。

他不再指望迪尔梅德,转而将目光投向远处正在与那暗影怪物缠斗的蛋白眼龙。龙息灼烧着空气,但那暗影似乎对物理和火焰攻击有相当的抗性,虽然被龙的力量暂时压制,却不断变换形态,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一时难以彻底消灭。

“真是……运气从没好过,差到极致了。”安格斯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指的是自己背上的伤,迪尔梅德的“没用”,还是这个突然冒出来搅局的怪物。

他一手捂住背后最深的伤口,试图用最基本的止血咒减缓血液流失,另一只手依然紧握着魔杖,警惕地观察着战局,也在快速思考着脱离眼下困境的办法——带着一个重伤的自己和一个半残的迪尔梅德,旁边还有头正在发怒的龙和一个难缠的怪物。

这局面,可真是够呛。

安格斯尝试着想要自己站起来,但背部的伤势显然影响了他的发力,身体晃了一下,单手撑住地面才稳住。额角的冷汗更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做某种心理建设,然后才重新看向迪尔梅德。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是那种带着点命令式的理所当然。

“还废什么话,发什么呆?滚过来扶我一把。”他瞥了一眼迪尔梅德,“算这次再饶你一命。”

迪尔梅德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远处蛋白眼龙的咆哮和能量碰撞的闷响有点让人心慌。他看了一眼安格斯背上狰狞的伤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的狼狈和疼痛,最终,他还是迈开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过去。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明明现在两人都伤痕累累,真要论起来,自己身上的伤大半还是拜他所赐,失血和疼痛未必比他轻多少。

他显然体力也更不支,肋骨疼得厉害,腿也发软……而且这些伤,绝大部分可都是眼前这位“需要帮助”的人亲手打出来的。

他走到安格斯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架住了安格斯没受伤的那边胳膊,帮他稳住身体,慢慢站直。动作间难免牵扯到彼此的伤口,两人都皱着眉吸了口冷气。

等安格斯勉强站稳,迪尔梅德才看向远处龙与黑影的激战,那黑影形态变幻不定,蛋白眼龙虽然勇猛,但似乎有些难以捕捉对方的实体。他忍不住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看清楚了吗?”

安格斯借着他的力站直了身体,但并没有完全依靠他,听到这话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你没长眼睛?”

“……”迪尔梅德被噎了一下,老实说道,“你的龙把那边挡得严严实实,我只能看到黑影和龙息。”

安格斯这才转过头,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战况,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是时空混乱的产物。”他简短地解释,“按照我们之前的推论,大概是因为我们两个在这个地方打得有点‘激烈’了,魔力对冲导致附近的‘裂缝’不稳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现在,里面又钻出来了个东西……比禁林里那个强,而且很阴险,刚刚就是趁我……专注杀你的时候,从背后偷袭得手。”

迪尔梅德:“……”

安格斯没理会他的沉默,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疼得嘴角抽了一下。他松开了一点抓着迪尔梅德胳膊的手,但显然还需要支撑。他看着远处那头奋力作战、银色鳞片在能量冲击下有些黯淡的蛋白眼龙,眉头皱得更紧。

“去帮个忙。”他忽然对迪尔梅德说道,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命令式,好像刚才那个需要搀扶的人不是他,“我的龙还没骑几次呢,可不能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