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彩云之南(2/2)

除了插秧,还有砍柴、挑粪等繁重劳动。挑粪尤其艰难,扁担压在刚刚愈合不久的左肩上,粗糙的麻绳摩擦着曾经被钉子贯穿的伤处,很快就把新生的皮肉磨破,汗水浸入,带来一阵阵灼痛。

就在她肩膀旧伤再次破开,渗出的血水混着汗水染红了肩头衣物,动作也因此变得迟缓僵硬时,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是住在隔壁的一个寡妇,大家都叫她春梅嫂。

春梅嫂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平时话不多。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接过了谢知衡肩上的扁担,轻松地挑了起来,朝田里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僵在原地的谢知衡一眼,皱了皱眉,粗声粗气地说:“愣着干啥?回去弄点草药敷敷!仓库后头长着那种叶子像巴掌、边缘带锯齿的草,捣碎了敷上,止血快得很!”

谢知衡道了谢,很快依言找到了那种草药,她认出是常见的止血草药小蓟,她把草药捣碎敷在伤口上,果然清凉止痛,血也慢慢止住了。

卫生与疾病是另一个挑战。她的土坯房阴暗潮湿,蚊虫肆虐。晚上睡觉必须挂着破旧的蚊帐,但依然挡不住无孔不入的蚊蚋和跳蚤。没过几天,她身上就被叮满了红包,奇痒难忍。

除此之外,她还遇到了性骚扰。

生产队里有个叫赵老四的混混,是郑队长的远房表侄,仗着这点关系,平日里游手好闲,喜欢对女知青和年轻媳妇口花花。他很快盯上了谢知衡这个新来的、看起来柔弱好欺的“北京妞”。

一开始是言语上的挑逗,见谢知衡不理不睬,便得寸进尺,试图动手动脚。

一次收工后,谢知衡落在最后清理农具,赵老四瞅准机会,在仓库角落堵住了她,满嘴喷脏地就要往她身上蹭。

“北京来的妹子,细皮嫩肉的,跟着哥,保证你不吃亏……”

谢知衡在他脏手即将碰到自己肩膀的瞬间,身体做出了反应。她侧身、格挡、出腿,动作干净利落,尽管左肩有伤影响了部分发力,但对付一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混混绰绰有余。

“哎哟!”

赵老四惨叫一声,被她一脚精准地踹在膝窝,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个滚地葫芦般顺着仓库后面陡峭的草坡一路滚了下去,“噗通”一声掉进了坡底那个用来沤肥的、散发着恶臭的池塘里。

谢知衡站在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污浊的泥水里扑腾。

这一脚暂时震慑住了赵老四,但也招致了报复。

郑队长虽然未必多喜欢这个不成器的表侄,但谢知衡当众——虽然当时现场没别人,但赵老四自己嚷嚷开了——打了他的亲戚,无疑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很快,谢知衡被安排了更辛苦、更肮脏的活计——负责清理全生产队的猪圈和牛栏。

面对明显的刁难,谢知衡没有争辩,也没有去找公社干部理论。她知道在这种宗族观念尚存、人际关系盘根错节的偏远村寨,硬碰硬并非上策。

她选择了沉默地承受,同时更加细致地观察周围的一切,以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