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地平线(2/2)

他面前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蓝布衣裳,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身形单薄。

此刻,她正微微仰头看着韩北,脸上毫无血色,嘴唇颤抖着,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哭泣,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谢知衡离得有些远,隔着玻璃,听不清具体对话,但能从口型和肢体语言判断出大概。

那女子似乎在恳求着什么,而韩北只是微微蹙着眉,偶尔简短地说一两句话,态度疏离而坚决。

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人经过,都好奇地瞥上一眼,但没人敢驻足。

没多久,韩北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那女子手里。

那女子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手,信封飞出桌子,掉在地上。她死死盯着韩北,眼泪终于滚落下来,然后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出了餐厅,跑进了旁边的胡同深处。

韩北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烦躁还是解脱的神情,随即恢复了漠然。

他没有捡起那个信封,只整理了一下衣领,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他转身,也出了餐厅,朝着与那女子相反的方向,步伐稳健地离开了。

谢知衡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晒得她有些发晕,心里却泛起一股凉意。

她几乎能拼凑出事情的真相: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与韩北这样的大院子弟产生了感情纠葛,最终却因门第悬殊而被抛弃。

她想起韩北在她面前总是带着点兄长般的随和,与刚才那副冷酷的面孔判若两人。

原来,那份随和不过是阶层内部的面具,对于圈子外的人,他们可以如此轻易地收回所有的温度。

谢知衡默默地看着那女子消失的胡同,心中五味杂陈。她帮不了那个女孩挽回感情,也无法改变这赤裸的现实。

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循着那女子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在一个堆着杂物的死胡同尽头,她找到了那个正靠着斑驳的墙壁,哭得几乎晕厥的女孩。

谢知衡走上前,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

那女孩惊恐地抬起头,看到是一个陌生少女,愣了一下。

“擦擦吧。”

谢知衡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同情,也没有探究,只是一种简单的陈述。

女孩迟疑地接过手帕,哽咽着道了声谢。

谢知衡看着她,想了想,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快速写了一个名字和联系方式——那是崇小鹏的。

崇小鹏认识不少人,三教九流都有接触,或许能帮这个女孩在北京找一份好些的工作,或者想办法离开这个伤心地。

不过,她更希望她用不上,没有到这个地步。

“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去找这个人。就说是谢知衡让你去的。”她将纸条塞到女孩手里,没有多做解释,便转身离开了。

她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谢知衡心里。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这个时代、这个阶层光鲜亮丽背后的某些规则。

她想起梅韫先教授,那位将毕生精力奉献给科学、独立而强大的女性。

或许,像导师那样,将全部身心投入到自己热爱的事业中,不婚不育,远离爱情,也是一种摆脱麻烦的方式。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并未深思,但确实存在了。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夜幕降临。谢知衡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将心底的波澜压下,重新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