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政治扯皮,谁打英吉利我法兰西都会帮帮场子(2/2)

法国的表态相对含蓄但立场明确。法国驻华公使在会见南京外交部长时表示:“法兰西共和国政府一贯主张尊重各国主权与领土完整,反对任何形式的殖民压迫。对于英属缅甸发生的事件,法方正在了解。但法方必须提醒贵国政府,在缺乏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对一位刚刚领导了卓有成效的抵抗外敌入侵、并成功收复国土的军事指挥官进行公开指控,是极不慎重,且可能严重破坏远东地区脆弱稳定的行为。李将军在抵抗倭寇侵略中表现出的勇气与能力,赢得了包括法国在内的许多国家的尊敬。希望贵国政府能够以事实为依据,谨慎处理此事,避免局势复杂化。” 这番话,等于是委婉地告诉南京:我们法国不认为李幼邻会干这种没谱的事,你们没证据就别乱咬,别惹恼了这位我们正在争取的、有用的“抗日前线将领”,破坏我们在远东的利益平衡。

美国的表态则更加直白,带着一股“事不关己,但别惹麻烦”的务实味道。美国国务院通过其驻华大使馆发表了一份非正式但流传甚广的声明,核心意思是:“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对远东地区的和平与稳定高度关注。对于近期涉及英属缅甸及中国南方政治人物的争议,美方注意到目前公开信息中缺乏经得起检验的实质性证据。美方一贯主张,国际争端应通过和平、外交途径解决,任何指控都应建立在坚实的事实基础上。在证据明确之前,仓促的论断和公开指责无助于问题的解决,反而可能加剧地区紧张,影响各国在华商业利益与侨民安全。美国希望有关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对话澄清事实。” 美国人的意思很清楚:你们吵归吵,但别打起来,影响了我们在华夏的生意和侨民安全。至于李幼邻有没有干,我们没证据,也不关心,只要不耽误我们赚钱和维持东亚“门户开放”的现状就行。

法、美这种近乎“拉偏架”的态度,让原本指望国际社会、至少是西方列强能同声谴责南方、给自己撑腰的蒋总司令和南京政府,瞬间陷入了尴尬与孤立。他们猛然意识到,在法、美眼中,一个能在东北顶住倭寇、在华南有实力、且似乎愿意在某种程度上与西方进行有限合作的李幼邻,其战略价值与可预期性,似乎远远超过了一个内忧外患、屡屡失信、且对列强(尤其是英国)依赖性更强的南京中央政府。在远东这盘大棋上,李幼邻这颗棋子,正变得越来越“有用”,而南京这颗棋子,则显得有些“碍事”了。

面对李宗仁强有力的反驳、国内舆论的剧烈反弹、以及法、美意料之外的“不配合”,蒋介石在憩庐内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他无法拿出李宗仁勾结缅甸独立军的“铁证”——“南风”的行动极其隐秘,所有联系都通过多重渠道和死信箱,人员身份严格保密,使用的又是日制武器,刻意混淆视听。他更无法就“英国干涉西藏、中央应对不力”这个致命问题做出有力辩解,那是他执政以来无法抹去的污点与软肋。继续发电报对骂?只会越描越黑,徒增笑柄。发动军事讨伐?且不说江西正值紧要关头,华北宋哲元态度暧昧,两广、两湖、黔、滇、东北已连成一片,兵强马壮,真打起来胜负难料,更会坐实他“挑起内战、破坏抗日”的罪名。

最终,蒋总司令只能将一腔邪火发泄在身边的幕僚和物品上,摔碎了书房里又一套心爱的茶具,然后强令宣传部门加强对南方“割据”、“破坏统一”的舆论攻击,并严令戴笠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找到南方“勾结缅甸乱党”的证据。然而,在公开层面上,这场由他挑起、本以为胜券在握的政治与舆论阻击战,却以他的哑口无言、进退失据而草草收场,不仅没能打击到南方,反而进一步损害了中央政府的权威与他个人的威信,也让全国民众更加看清了南京当局在面对内外问题时的双重标准与虚弱本质。

就在南京的喧嚣与无奈逐渐平息之时,遥远的缅甸丛林,战斗并未因高层的口水仗而停歇,反而进入了更加残酷的阶段。伦敦的怒火与焦虑,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军事压力。在首相和殖民部的严令下,英印当局从印度腹地紧急抽调了包括两个营的锡克步兵、一个营的廓尔喀步枪兵以及大量印度籍辅助部队在内的约五千人,组成“东部山区特遣队”,在皇家空军数架老旧的双翼机掩护下,气势汹汹地开进克耶邦山区,誓言要“碾碎叛匪,恢复秩序”。

然而,英军指挥官犯了他们殖民战争中常见的错误——傲慢与轻敌。他们视缅甸独立军为不堪一击的“土匪”,认为只需一次堂堂正正的“扫荡”,便能如犁庭扫穴般解决问题。他们依赖着地图上简陋的标识和不可靠的当地向导,排着长长的队伍,沿着崎岖的山路,大张旗鼓地进军,试图寻找叛军“主力”决战。

他们很快便领教到了这支由“南风”一手训练出来的军队的厉害。缅甸独立军严格遵循游击战术,化整为零,以营、连为单位,依托对地形的绝对熟悉和民众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在丛林中穿梭。

英军长长的行军纵队,不时会踩中隐秘的竹签阵、被巧妙伪装的陷阱;会在狭窄的山谷或密林小道上,突然遭到来自两侧制高点的精准冷枪射击,专打军官和机枪手;会在夜晚宿营时,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掷弹筒炮弹袭扰,虽然威力不大,却足以让士兵整夜惊恐不安;他们的补给线更是噩梦,运粮队和通讯兵频频失踪,小道消息在军中传播,加剧了恐惧。

当恼羞成怒的英军根据不可靠情报,对疑似独立军营地发动进攻时,往往扑空,或者踏入预设的雷区与伏击圈。独立军的火力配置在此发挥了作用。他们的歪把子机枪和三年式重机枪,在熟悉地形的射手操作下,能形成有效的交叉火力;十年式掷弹筒和70毫米曲射步兵炮,虽然精度一般,但在丛林中曲射攻击英军集结地或营地,效果奇佳;37毫米平射炮在伏击战中,曾一击摧毁过英军装甲车的薄弱侧面。而英军仰仗的空中优势,在茂密的雨林树冠下大打折扣,飞机难以发现目标,低空扫射又易遭地面轻武器反击。

更重要的是,印度籍士兵战斗意志普遍不高,对在陌生、恶劣的缅甸山区为英国主子卖命兴趣寥寥,军纪松散,劫掠当地百姓的情况时有发生,这反过来又将更多原本中立的村民推向了独立军一边。廓尔喀和锡克部队虽然勇悍,但面对神出鬼没、从不正面硬刚的对手,也深感有力使不出,疲于奔命。

几次不成功的“围剿”下来,英军非但未能消灭独立军主力,反而自身伤亡、失踪数百人,消耗了大量物资,士气严重受挫。而缅甸独立军则在战斗中得到锻炼,缴获了不少英制李-恩菲尔德步枪、布伦轻机枪甚至迫击炮,实力有所增强,控制区域也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大。他们甚至在一次成功的伏击后,公开处决了一名被俘的英籍少校,并将照片通过秘密渠道送出,极大地鼓舞了缅甸各地的反英情绪,也让伦敦的报纸惊呼“东方的又一个泥潭”。

消息传回伦敦,议会哗然,反对党痛斥政府无能,要求增派更多部队,甚至有人提议动用空军进行“惩罚性轰炸”。但首相麦克唐纳深知,在缅甸这个“次要战场”投入过多资源,不仅财政难以承受,更会削弱在远东其他地区的力量。他陷入了与蒋总司令类似的困境:骑虎难下,进退维谷。曾经不可一世的大英帝国,在遥远的东南亚雨林中,被一支装备混杂、但战术灵活、得到外部秘密支持的“叛军”,拖入了消耗巨大、胜利渺茫的治安战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