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消耗缅甸支队(2/2)

“西风”负责人用缅语和简单的掸邦土语,历数梭温投靠英人、为虎作伥、欺压邻里的罪行,出示证据,并让受害村寨逃来的幸存者当场指认。过程公开,允许“被告”简短自辩,最后由支队队员和士兵代表组成的“临时法庭”合议(“西风”人员引导),宣布判处梭温及其核心爪牙死刑,立即执行。几声枪响,回荡在雨后初晴的山谷。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沉重的寂静。但这种公开、有“程序”的处决,与英军和头人以往随心所欲的屠杀截然不同,它传递出一种冷酷的秩序感与“正义虽迟但到”的信号。

紧接着,工作重点转向土地。在“西风”人员的指导和支队队员的协助下,迅速清点了梭温家族强占的土地、山林和收缴的浮财契约。第二天,就在处决梭温的同一片空地上,召开了“分田大会”。所有无地、少地的本寨贫苦农民和从周边被毁村庄逃难来的人,按照家庭人口和劳动力,分到了相应的田地和山林使用权,地契当场焚毁,新的、盖有“缅甸军委委员会”(“西风”临时使用的名义)红印的分配凭证发放到每个人手中。同时,将从梭温家抄出的部分粮食、盐巴和布匹,分给了最困难的农户。

整个过程迅速、有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支队队员们从战斗者,转变为组织者和见证者。他们协助登记、丈量、维持秩序,向茫然又惊喜的农民解释政策。看着那些颤抖着接过土地凭证、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光芒的同胞,许多支队队员心中那因战友牺牲和初次杀戮带来的阴霾,似乎被另一种更厚重的东西稍稍驱散——那是一种亲手摧毁旧秩序、并参与建设某种新东西的、夹杂着痛楚的实在感。

“砺刃”行动的成果迅速上报。“丛林之狐”对支队的表现给予了“代价惨重,但意志可嘉,初具雏形”的评价。他清楚,仅靠一场惨胜,还不足以将这支队伍完全锻造成型。需要更多的战斗,更多的胜利,来巩固信心,磨合战术,并让“西风”那套“战斗-审判-分田-发动群众”的模式深入人心,成为支队的本能。

于是,更多的“达贡”被列为目标。支队在补充了少量新兵后,被再次派出,攻击另一个与英人合作、但实力更强的头人部落。这次战斗更加艰苦,支队虽然有了经验,但敌人也有了防备。进攻在核心据点前受阻,伤亡增加,眼看又要重蹈覆辙。

就在这时,伴随着林中传来的奇异呼啸和远处山坳里腾起的几团混浊的烟柱,独立军那支刚刚成立的、直属炮兵营的四一式山炮,进行了成立以来的首次实战齐射。炮弹落点不算特别精准,但那雷霆般的巨响和爆炸的威力,瞬间摧毁了守敌的抵抗意志,也极大鼓舞了支队的士气。“炮兵!我们的炮兵!” 在炮火延伸射击后,支队在独立军一个连的侧翼配合下,一举攻克了据点。

此战之后,“缅甸支队”的名声不再局限于内部。他们不仅“能说会道”,更能打仗,而且背后似乎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支持。越来越多的力量开始向这支代表着“新希望”的队伍靠拢:萨耶山起义失败后散落各地、心有不甘的旧部,他们带着实战经验和原有的少量民间威望而来;更多在英军焦土政策中家破人亡、无处可逃的僧侣,他们不仅自己前来,往往还带着一整个寺庙或村庄的追随者;还有那些在城镇中目睹同胞受难、对殖民者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的知识分子、小商人、甚至个别低层公务员。

“南风”对此来看不拒,但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控制。所有新加入者,无论此前声望多高,一律打散编入支队各大队,接受统一的政治教育和军事训练,枪支,依旧是统一的三八式步枪。不过,“丛林之狐”也意识到,随着支队承担的战斗任务越来越频繁和艰巨,原有的步兵火力确实过于薄弱。在又一次请示后,二十挺保养良好的歪把子轻机枪和相应的弹药,被秘密运抵,加强给了各支队。火力组的建立与训练随之展开。

茂密的雨林深处,在鲜血、泥土、誓言与不断响起的枪炮声中,一支与最初的缅甸独立军气质迥异、却又血脉相连的新型武装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壮大。他们不仅仅是战士,更是宣传员、组织者、审判者和新秩序的播种者。他们用从敌人那里学来的武器,实践着另一套完全不同的斗争逻辑。而远在奉天,当李幼邻看到“南风”发回的关于缅甸支队“已能独立承担小型攻坚、战后群众工作成效显着、吸引力日益增强”的报告时,只是淡淡地对冯庸说:“种子已经播下,并且开始自己吸收养分生长了。告诉‘丛林之狐’,控制好节奏,既要让火苗烧得旺,也不要一下子把所有柴火都投进去。我们要的,是一场能持续消耗英国和缅甸、并最终能为我们所用的山火,而不是一场很快烧完自己的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