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除夕夜话与深谋远虑（2/2）

“论财力：蒋介石有江浙财团鼎力支持，一纸‘二五库券’便可轻松募集千万巨款，银弹充足。反观我桂系，广西贫瘠，年财政收入不过两千余万大洋，还需支付地方行政、教育等开支；湖南情况复杂，收入多为何健把持，我能所得有限；湖北虽富，年入撑死两千多万，但需大量资金安抚地方、维持保安团，真正能用于军事的款项有限。财力上，我们处于绝对劣势。

论军力：蒋有黄埔系十余万嫡系，忠诚度高；有浙籍部队十余万，基本听命。合计可靠兵力近三十万。我桂系虽有二十多万部队，但真正嫡系、如臂使指的，仅有第七军四万余人、第十九军两三万人、第十二军两三万人，合计不过十万左右。其余部队，或是新附，或是联合，忠心难测，需分兵驻守两湖广阔地域，甚至此前还需顾及上海。兵力分散，捉襟见肘。”

最后，他提到父亲刚告知的坏消息：“方才父亲说，上海已迫于党内压力和平移交蒋介石。如此一来，我方财政收入更形拮据，战略态势也更为被动。”

李宗仁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面色凝重。儿子的分析，与他和白崇禧私下研判的结果几乎一致，甚至更为透彻和尖锐。他沉声问：“既然如此险恶，依你之见，出路何在？难道坐以待毙？”

李幼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身体微微前倾：“父亲，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将希望寄托于与蒋介石在东南的正面争夺，更不能幻想能牢牢控制住湖南湖北。那是以我之短，击彼之长，且内部掣肘太多。我们必须壮士断腕，另辟蹊径，经营根本，向西发展！”

“向西？”李宗仁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放弃两湖？”

“并非立刻放弃，但必须有此战略决心和准备！”李幼邻语气坚定，“两湖是前线，是泥潭，非久留之地！我们真正的根基和未来，在于广西，在于向西的云、贵、川！此三省，看似偏远混乱，实则是战略大后方和资源宝库！”

贵州：军阀林立，内斗不休，力量分散且薄弱。虽穷，但锑、汞、铅锌等矿产资源极为丰富，正是我柳州工业所急需！若能控制贵州，则广西腹地可保安全，更获重要原料。

四川：天府之国，粮食产量冠绝全国！川军虽众，但派系纷争不断，刘湘、刘文辉、邓锡侯等互不相让。若能以政治手腕或军事压力，促使川局向我倾斜，甚至部分控制，则我军的粮饷问题可获极大缓解。

云南：龙云虽强，但并非铁板一块。且云南地处边疆，国际通道重要。若能寻机削弱或牵制龙云，则西南大局可定。

他总结道：“父亲，我的想法是，明面上，我们仍尊蒋为中央，继续北伐，占据大义名分，同时加紧整合两湖，稳住阵脚，但心中需有放弃之念。战略上，我们必须将主要精力和资源，投入到巩固广西，向西拓展。利用广西毗邻三省的便利，或通过政治联盟，或施加军事压力，或利用其内部矛盾，逐步将影响力渗透至云贵川。只要我们将这三省与我广西连成一片，背靠大西南，进可问鼎中原，退可割据自保。届时，即便蒋介石尽得东南财赋，我手握西南资源兵粮，又何惧之有？”

李宗仁听完，久久不语，眼中精光闪烁。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宁沉沉的夜空。儿子的这番“西进战略”，大胆而富有远见，与他和白崇禧之前“力主北伐，问鼎中原”的思路有所不同，但却更贴合桂系目前外强中干的现实，更具可操作性和长远的战略价值。放弃两湖虽是壮士断腕，但或许是避免被拖垮的明智之举。

良久，他转过身，重重地拍了拍李幼邻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欣慰与决断：“好！幼邻，你能看到这一层，为父甚慰！你所言西进之策，与我和健生近日所思，不谋而合！两湖是前线，是屏障，但绝非久恋之地。西南，才是我桂系真正的根基和未来！此事，我回头便与健生详议。当前要务，便是你这边加速整军练兵，柳州加速建厂投产！只要手里有枪有炮有粮，这盘棋，我们就还有得下！”

窗外，零点的钟声敲响，爆竹声骤然密集起来，预示着新年的到来。而在李宗仁的书房里，一对父子，已经为桂系的未来，定下了一条充满挑战却可能通向光明的战略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