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逆脉玄机(2/2)

柳白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致命诱惑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万一……万一是真的呢?方才正转引动反噬,这逆转,反倒似乎……有点效用?

他想起之前茶摊里关于这说书人的种种诡异传闻,想起那一个个听完书后或癫狂或沉默离开的江湖人。风险巨大,可能万劫不复。但若按部就班,依仗宗门丹药,他这身伤势,没有三五个月绝难痊愈,而三月后,便是决定宗门资源分配的七派会武……

赌,还是不赌?

柳白的呼吸粗重起来,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他看着说书人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又感受着体内如同岩浆肆虐般的痛苦,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因“逆流”而带来的微妙缓解。

终于,他眼中掠过一抹狠色。

深吸一口气,不再强行压制,也不再刻意引导,只是彻底放松了对身体的控制,将全部心神,沉浸入说书人所描述的那条“逆练”之路。

意识仿佛沉入一片混沌的深海。

说书人的声音成了唯一的方向。

“散于百骸……如云如雾……”

意念所至,那狂暴的伏虎内罡,竟真的开始一丝丝、一缕缕地从主要经脉中逸散出去,渗入那些平日里几乎不会被真气光顾的细微支脉、筋肉皮膜之间。过程依旧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但不再是那种无处宣泄的胀痛,而是一种……被强行拓开陌生领域的、带着某种奇异痒意的痛。

“逆冲关元……力沉如汞……”

逸散的真气在四肢百骸积蓄到某个临界点,开始自发地、缓慢地向小腹下方的关元穴汇聚,不是向上提升,而是向下沉降,如同水银泻地,沉重而凝练。一股阴冷的气息,取代了之前的灼热,开始蔓延。

“倒灌督脉……过尾闾,撞玉枕……”

当那阴冷凝练的气流积累到一定程度,猛地向上逆行,冲向脊柱督脉!这是最关键,也是最凶险的一步!柳白浑身剧震,仿佛听到体内传来“咔嚓”的细微声响,眼前金星乱冒,几乎要晕厥过去!

然而,预想中经脉寸断、走火入魔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阴寒气流撞上尾闾关时,虽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却并未溃散,反而像是洪流冲开了某道隐秘的闸门,势如破竹,一路向上,悍然撞向脑后玉枕穴!

“轰——!”

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下一刻,所有的痛苦、滞涩、狂躁,如同潮水般退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透感,从头顶百会穴灌注而下,瞬间流遍全身。

柳白猛地睁开了眼睛。

茶摊还是那个破旧的茶摊,昏黄的灯火依旧摇曳。

但他眼中的世界,已然不同。

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远处巷弄里隐约的犬吠,甚至身旁条凳木纹的细微走向,都变得无比清晰、生动。体内,那原本狂暴不受控制的伏虎内罡,此刻温顺如溪流,循着一条与宗门心法记载截然相反、却又无比和谐自然的路径,缓缓自行运转着,每运转一周,经脉那被灼伤的刺痛便减轻一分,一股勃勃的生机自丹田深处滋生,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困住他近一年、本以为此次重伤后更难企及的先天瓶颈,那层坚韧的隔膜,就在方才那“玉枕”被撞开的瞬间,悄然……松动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豁然开朗,踏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这……这怎么可能?!

柳白僵在原地,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时间竟忘了呼吸。狂喜、震撼、茫然,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他手脚冰凉。

他缓缓抬头,再次望向桌后的说书人。

说书人似乎全然不觉自己刚刚“造就”了什么,他已停下了讲述,正悠闲地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凑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平凡,甚至有些文弱。

可落在柳白眼中,这道身影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无比神秘、无比深邃的迷雾,比世间任何神功绝学、任何宗门巨擘,都更令人心悸。

他似乎……真的碰上了无法理解的、颠覆认知的东西。

茶摊里,寂静无声。只有晚风穿过老槐树枝叶的沙沙轻响,以及自己那如擂鼓般、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

说书人放下茶杯,目光随意扫过,掠过柳白震惊未消的脸庞,嘴角那抹含义难明的浅淡笑意,似乎深了一丝。

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仿佛方才那石破天惊的“逆练玄功”,真的,就只是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