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泥胎睁眼（1/2）

老乞丐那句“别让那‘泥胎’…睁眼！”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周清的耳膜，余音带着不祥的震颤，在死寂的城隍庙里回荡，撞上冰冷墙壁，又弹回他紧绷的神经。神龛之上，城隍泥塑眼中最后那两点如同凝结血痂的暗红光芒，彻底熄灭，只留下两个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空洞。黑暗，浓稠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将整座破庙彻底浸透、淹没。

周清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濒临碎裂的剧痛。老乞丐浑浊蜡黄的眼珠，那洞穿血肉、直指他丹田深处“馋虫”的视线，那嘶哑低语中蕴含的冰冷警告，都让他如坠冰窟。这老乞丐绝非寻常！他能看穿自己掌心的鳞片，能感知到体内那《饕餮吞天诀》的邪异饥渴！

跑！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所有混乱的思绪。什么吞噬，什么力量，什么楚公子，在眼前这尊透着邪气的泥塑和背后这诡异莫测的老乞丐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活下去，离开，才是唯一的选择！

周清猛地从神龛下的阴影里弹起，动作快得带起一股腥风！他体内那股因恐惧而更加沸腾的力量，此刻不再是无序的躁动，而是被求生意志强行拧成一股，灌注于双腿！脚尖点地的瞬间，脚下冰冷的青砖竟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就在他身形即将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扇破败庙门的刹那——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裹挟着狂暴的劲风，毫无征兆地将庙门连同半扇腐朽的土墙狠狠炸开！碎石、木屑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入，在昏暗的庙宇内卷起一片呛人的烟尘！刺骨寒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吹得神龛上厚厚的积灰簌簌而下，也吹散了庙内原本浓重的霉腐与香灰气息。

烟尘弥漫中，数道高大魁梧、披挂铁甲的身影，如同地狱冲出的煞神，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与冰冷的铁锈味，蛮横地踏了进来！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雄壮，铁甲覆面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却布满血丝的眼睛，手中一柄厚背斩马刀在门外透入的微光下闪烁着森冷寒芒，刀尖犹自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搜！”面甲下传出嘶哑沉闷、如同铁石摩擦的吼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一个喘气的都别放过！看看有没有躲藏的‘香火鬼’！”

是城卫军！而且显然是精锐！那股久经沙场、视人命如草芥的煞气扑面而来，远比王镖头那种江湖莽夫更具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皮肤！

周清瞳孔骤缩，刚刚提起的气力瞬间被打断，强行刹住身形，将自己更深地缩回神龛投下的阴影里，连心跳都几乎停滞。城卫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破庙？还带着如此浓重的杀意？香火鬼？是指刚才那些吸入邪烟的百姓？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

混乱的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但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

“头儿！快看！”一个眼尖的城卫军士兵，借着同伴举起的微弱火折光芒，猛地指向神龛之上，声音带着一丝惊疑不定，“那泥胎…那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为首的铁甲军官，瞬间聚焦在那尊巨大、沉默的城隍泥塑脸上。

只见那原本只是两个空洞眼窝的位置，此刻，竟然亮起了两点光芒！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暗沉如血的红光！

而是惨白！如同坟地深处飘忽不定的磷火！冰冷，死寂，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邪异！

两点惨白的光芒幽幽亮起，如同两盏为亡魂引路的冥灯，在弥漫的烟尘与昏暗中，无声地“注视”着下方闯入的、身披铁甲的城卫军士兵们。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刺骨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从神龛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庙宇。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飘散的灰尘都变得滞重。

“装神弄鬼！”铁甲军官面甲下的声音带着暴怒，似乎想用怒吼驱散这突如其来的邪异感。然而，他那握着斩马刀的手，指关节却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呃啊——！”

突然，距离神龛最近的一个年轻城卫军士兵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他猛地丢掉手中的长矛，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火折的光芒映照下，他脸上瞬间爬满了蛛网般凸起的、青黑色的血管，眼球疯狂地向上翻动，只剩下浑浊的眼白！

“小六子！”旁边的士兵惊骇欲绝，下意识地想要上前。

但已经晚了！

那士兵抱着头，身体以一种非人的角度向后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怪响。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裸露在铁甲外的皮肤——脖颈、手背——竟如同被无形画笔快速涂抹般，浮现出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扭曲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在他皮肤下蠕动、蔓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香火…香火…”士兵泛白的眼睛里流出血泪，口中却发出梦呓般、带着诡异满足感的呓语。

“邪祟！动手！毁了那泥胎！”铁甲军官终于从惊骇中回神，发出雷霆般的怒吼！他手中的斩马刀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朝着神龛上的城隍泥塑头颅劈去！刀锋上蕴含的狂暴劲气，足以开碑裂石！

另外两名士兵也强忍着恐惧，挺起长矛，裹挟着破风声，狠狠刺向泥塑的胸腹要害！寒芒闪烁，杀气凛冽！

三股蕴含着军阵煞气、足以瞬间撕裂铁甲的恐怖力量，如同怒龙出海，同时轰向那尊散发着惨白幽光的泥塑！

周清躲在阴影里，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毁掉它！毁掉这邪物！

就在刀锋与矛尖即将触及泥塑的千钧一发之际——

神龛上，那两点惨白的幽光，骤然炽盛！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嗡鸣，如同亿万只毒蜂同时振翅！无形的力场以泥塑为中心轰然爆发！那劈砍而下的斩马刀，那刺出的锋利长矛，连同它们裹挟的狂暴劲气，在距离泥塑表面不足三寸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铛！！！”“锵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庙宇！火星四溅！

铁甲军官只觉一股沛然莫御、冰冷阴邪的巨力顺着刀身反震回来，虎口瞬间撕裂，鲜血迸流！斩马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他本人更是如遭重锤轰击，闷哼一声，魁梧的身躯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另外两名士兵更惨！长矛矛尖直接扭曲崩断！那股阴邪的反震之力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矛杆瞬间钻入他们手臂！两人惨叫着，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肿胀，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的水泡，“噗噗”爆开，流出腥臭的黄水！剧痛让他们瞬间失去了战斗力，滚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而就在这力量激烈碰撞、庙宇内气息混乱到极点的瞬间！

周清瞳孔骤缩！他清晰地“看”到——不，不是用眼睛，而是体内那股邪异力量带来的、近乎本能的感知——无数缕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雾气，正从地上那三个痛苦翻滚的士兵口鼻、七窍，甚至是从他们皮肤上爆裂的水泡中，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这些雾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致痛苦、恐惧、绝望的“味道”，比他之前感应到的驳杂气息更加浓烈百倍！它们如同受到无形牵引，疯狂地涌向神龛上那双惨白幽光愈发炽盛的泥塑眼窝！

这才是真正的“香火”！以活人的恐惧和痛苦为燃料！

与此同时，周清体内！那股被强行压抑的饕餮之力，如同嗅到了世间最甘美的血食，彻底狂暴了！丹田深处那诡异的“原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发出贪婪的嘶鸣！覆盖在右掌心的那片暗金鳞片更是灼热滚烫，边缘甚至微微翘起，发出微弱的嗡鸣，一股恐怖的吸力不受控制地从掌心爆发，目标直指那些飘散的灰白雾气！

不！不能吸！周清心中警兆狂鸣！这力量充满了污染与疯狂！一旦吞噬，后果不堪设想！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鳞片下的血肉，全身肌肉因极致的对抗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吼，试图将那源自功法本能的贪婪吸力强行压回去！

“嘿嘿…好料子…浪费可惜了…”

一个如同砂纸摩擦枯骨的嘶哑笑声，极其突兀地在周清身后那最浓重的阴影角落里响起！是那个老乞丐！

周清骇然回头！

只见那老乞丐依旧蜷缩在墙角，破烂棉袄裹身，但那双浑浊蜡黄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跳动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幽光！他枯瘦如鬼爪的右手极其隐蔽地从破袖中探出，五指张开，对着空中那些正涌向泥塑的灰白雾气，极其诡异地一抓、一引！

一道更加凝练、更加迅疾、带着老乞丐自身浓烈酸腐气息的灰色气流，如同无形的钩索，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截住了大部分飘散的灰白雾气！

“嗤啦——！”

空气中仿佛响起一声无声的裂帛声！大部分蕴含着士兵痛苦与恐惧的“香火”，竟被老乞丐那道灰色气流强行卷走，如同长鲸吸水般，倒卷而回，没入他那枯瘦的手掌之中！速度之快，甚至让神龛上那双惨白幽光都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被夺食的凶兽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而周清这边，尽管他拼命压制，但那股源自饕餮本能的吸力终究泄露了一丝！一小股未被老乞丐截走的稀薄灰白雾气，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被周清掌心鳞片爆发的微弱吸力猛地扯了过来！

“呃！”

雾气触及掌心的刹那，周清浑身剧震！一股冰冷、粘稠、夹杂着无数破碎惨叫和极致痛苦幻象的洪流，顺着掌心鳞片，狠狠冲入他的经脉！这感觉，远比吞噬王镖头功力时更加诡异、更加深入灵魂！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带着绝望的毒液，直接刺入了他的意识深处！眼前瞬间闪过士兵手臂爆裂、铁甲军官虎口崩裂、以及更深处无数模糊扭曲的痛苦面孔！

“嗬…嗬…”周清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气声，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却又带着诡异满足感的“力量”，也融入了他的气海，让那旋转的“原点”发出一声欢愉的轻鸣，掌心的暗金鳞片光泽似乎又幽深了一分。邪异的力量在增长，代价是灵魂被更多的冰冷与痛苦侵蚀！

“找死！”神龛上，那两点惨白幽光因被夺食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怨毒光芒！一声非男非女、如同万载寒冰摩擦的尖啸，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泥塑那原本只是粗糙捏塑的面部，覆盖的厚厚彩绘与泥皮，如同风化的墙皮般，开始大片大片地龟裂、剥落！在那惨白幽光的映照下，泥皮裂缝深处，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仿佛有什么更恐怖的存在，正试图挣脱泥胎的束缚，真正“睁眼”！

“小子！还等什么？！”

老乞丐嘶哑的厉喝如同炸雷，在周清混乱的识海中响起！他那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神龛上泥皮剥落、邪光冲天的城隍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枯瘦的手掌一挥，那道卷走了大部分“香火”的灰色气流瞬间收回袖中，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鬼影，贴着墙角阴影，无声无息地朝着庙宇后殿那更加黑暗的破洞方向滑去！

“想被这‘睁眼’的玩意儿当点心嚼了？！”

老乞丐最后那句话，如同冰冷的鞭子，狠狠抽在周清几乎被邪力冻结的神经上！

跑！

周清猛地一咬舌尖，剧痛混合着满嘴的血腥味，强行将那股因吞噬痛苦“香火”而带来的眩晕和诡异的满足感压了下去！他看都不再看那正发生恐怖异变的泥塑一眼，体内那融合了吞噬之力、驳杂灵力、此刻又沾染了痛苦“香火”的邪异能量，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轰然爆发！

“砰！”

他脚下的青砖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带着暗金流光的残影，撕裂弥漫的烟尘与混乱的灵力气场，紧随着老乞丐那如同鬼魅般滑向后殿破洞的身影，亡命飞扑而去！

身后，那惨白幽光炽盛如小太阳，刺耳的泥皮剥落声如同暴雨般密集响起，一声饱含无尽怨毒与饥饿的、非人的尖啸，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周清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