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鳞噬(1/2)

冰冷、厚重的石壁紧贴着后背,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城墙深处独有的、仿佛沉淀了千年的腐朽土腥气。周清蜷缩在废弃甬道最深的阴影夹角里,如同受伤的野兽舔舐伤口,右臂却传来阵阵非人的剧痛与冰冷。

那覆盖了大半条小臂的暗金鳞片,在绝对的黑暗中幽幽闪烁,如同恶魔的眼睛。鳞片之下,一股沉重、阴冷、带着城墙死寂意念的力量,如同活物般顽固地侵蚀着他的血肉与经络。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有冰冷的石砾在血管中滚动、摩擦,带来钻心的刺痛。更可怕的是那股死寂的意念碎片——巨石垒砌的哀嚎、战火焚烧的焦臭、王朝倾塌的尘埃……无数承载于城墙本身的沉重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汐,反复冲刷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边缘,试图将他同化为这冰冷巨物的一部分。

“死炁…饕餮种…”

老乞丐那嘶哑的、如同诅咒般的宣判,在耳边反复回响。周清死死咬住牙关,牙龈因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混合着口中残留的血腥味,弥漫开一股绝望的咸腥。他试图运转体内那驳杂狂暴的力量,试图压制、炼化甚至驱散这股侵入右臂的阴冷“死炁”。

然而,那源自《饕餮吞天诀》核心的“原点”,在尝过“死炁”的滋味后,竟对这沉重阴寒的力量表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眷恋”!它非但没有全力抵抗,反而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顽固的速度,旋转着,如同磨盘般碾磨、吸收着鳞片下那股冰冷的能量!每一次碾磨,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但每一次碾磨,那暗金色的鳞片光泽似乎就幽深一分,覆盖的范围也极其细微地向上…蔓延了一丝!

吞噬与侵蚀,竟在这具残破的躯体里,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致命的共生!他正在被自己体内的邪功,连同这城墙的“死炁”,一点点改造成非人的怪物!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从喉咙深处挤出。周清左手死死抓住覆盖鳞片的右臂小臂,指甲因用力而发白,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更深沉的、来自灵魂的冰冷同化。但触手所及,只有冰冷、坚硬、如同金属甲壳般的鳞片质感,属于人类肌肤的温度和柔软,正在这片暗金之下迅速消退。

不能待在这里!这城墙深处,这“死炁”的源头,只会加速他的异化和崩溃!

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了剧痛和虚弱。周清挣扎着,用左臂撑起身体,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艰难地站了起来。每一步挪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右臂,如同拖拽着一块沉重的玄冰巨石。他辨认着方向,循着记忆中裂缝入口那极其微弱的天光指引,如同在泥沼中跋涉,一步,一步,向着那象征着外界、也象征着未知危险的缝隙挪去。

重新挤入那条狭窄、冰冷、布满湿滑苔藓的城墙裂缝,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般的剧痛和令人窒息的挤压感。当冰冷的夜风夹杂着尘世的气息再次吹拂到他滚烫的脸颊时,周清几乎虚脱。他踉跄着冲出裂缝,滚落在城墙根下冰冷的荒草丛中,贪婪地呼吸着外面虽然浑浊、却远比城墙深处“活”得多的空气。

天光微熹,黎明将至前最黑暗的时刻。远处城隍庙方向的妖异白光和尖啸早已平息,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但这座庞大的城池,并未在沉睡。相反,一种更加压抑、更加不祥的躁动,如同瘟疫般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蔓延。

周清强撑着,拖着那条沉重、冰冷、覆盖着暗金鳞片的右臂,如同孤魂野鬼般,跌跌撞撞地向着远离城墙、远离城隍庙的破败城区深处潜行。他不敢走大路,只敢在狭窄、肮脏、散发着尿臊和垃圾腐败气味的陋巷中穿行。

巷子深处,景象触目惊心。

不再是深夜的寂静,而是充斥着压抑的哭泣、痛苦的呻吟和梦魇般的呓语。许多低矮破败的窝棚门口,蜷缩着一个个身影。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此刻吸引周清目光的,是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大片大片暗红色的、如同用劣质朱砂胡乱涂抹上去的诡异符文!

这些符文扭曲、狰狞,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赫然与昨夜城隍庙里那个被“香火”污染的士兵身上浮现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密集,更深入皮肉!一些人的手臂、脖颈,甚至脸颊上,都布满了这种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爬满了猩红的蜈蚣。

“香火…城隍老爷赐福…”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老妇人,抱着一个气息微弱、同样布满符文的孩童,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虔诚与麻木的满足。

“烧…骨头缝里在烧…”旁边一个壮年汉子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胸膛,指甲在布满符文的皮肤上抓出道道血痕,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神涣散,“香火…给我香火…”

“嗬…嗬嗬…好…好舒服…”另一个角落里,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翻着白眼,身体间歇性地抽搐着,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涎水顺着下巴滴落。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汗臭、病气、垃圾腐败味和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腥甜“香火”气息。恐惧、绝望、病态的依赖与满足,如同浑浊的瘴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香火瘟疫!城隍庙的毒烟,如同瘟疫般,正在这片最底层的贫民窟中飞速蔓延!那些符文,就是被污染的标记!

周清的心沉到了谷底。官府在喂养邪祟,而这邪祟的“香火”,正在将活人变成行尸走肉般的“鬼”!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左拳,体内那因目睹此情此景而再次躁动的邪异力量,尤其是右臂鳞片下那股冰冷的“死炁”,竟隐隐产生了一丝…排斥?仿佛对这弥漫的、污浊的“香火”气息,有种本能的厌恶。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嘈杂和惊恐的尖叫!

“滚开!滚远点!香火鬼!”

“别过来!城卫军!城卫军在哪里?!”

周清猛地抬头,只见巷口方向,几个同样身上浮现暗红符文、眼神空洞呆滞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试图走出巷子,似乎被外面更大的动静所吸引。而巷口聚集的一些尚未被明显污染的居民,则惊恐地后退,用砖石、木棍驱赶着他们,如同驱赶瘟疫。

混乱中,一个身上符文格外密集、几乎覆盖了半边脖颈和脸颊的男人,被一块飞来的石头砸中了额头,顿时血流如注。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只是茫然地晃了晃,空洞的眼神扫过驱赶他的人群,最终,那呆滞的、毫无生气的目光,却穿透了混乱的人群,极其精准地…落在了躲在巷子深处阴影里的周清身上!

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了周清那条覆盖着暗金鳞片、在昏暗光线下幽幽闪烁的右臂之上!

那男人布满符文的脸上,麻木的表情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致恐惧与贪婪的扭曲神情所取代!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周清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怪叫:

“吃…吃了它!鳞…鳞片!城隍老爷…要…要那个!”

这嘶哑的怪叫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巷子里所有那些眼神空洞、身上浮现符文的“香火鬼”,无论原本在做什么,此刻动作齐齐一僵!随即,他们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极其同步地、缓缓地转过头,无数双空洞、呆滞、却又在深处燃烧着诡异渴望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周清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他那条异化的、覆盖着暗金鳞片的右臂上!

一股无形的、冰冷粘稠的、充满了恶毒贪欲的意念场,瞬间将周清笼罩!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皮肤缠绕上来,目标直指那散发着非人光泽的鳞片!

“嗬嗬…”

“鳞…片…”

“香火…城隍…”

“吃…掉…”

含糊不清、带着诡异韵律的呓语,从四面八方响起,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精神噪音,狠狠冲击着周清的识海!

被发现了!这些被“香火”污染的“鬼”,竟能感知到他手臂的异化!那城隍邪祟,在通过他们“看”自己!它在渴望自己这条被“死炁”和饕餮之力改造的异化肢体?!

周清浑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比昨夜面对泥胎睁眼时更加直接、更加诡异!他毫不怀疑,一旦被这些“香火鬼”抓住,他这条手臂,甚至他整个人,都会被撕碎、吞噬,成为那城隍邪祟“睁眼”的又一份养料!

跑!

这个念头如同炸雷!周清体内的邪力瞬间被这生死危机点燃!顾不上右臂的剧痛和沉重,也顾不上是否会暴露行踪,他猛地转身,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如同一道贴着墙根疾掠的阴影,撞开几个挡路的破烂箩筐,朝着巷子更深处、更复杂的迷宫般区域亡命狂奔!

“嗬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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