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无声硝烟(2/2)

她不能就这样被困在这里,被动地等待未知的审判,任由自己和团队数年来的心血被彻底封存,让那些牺牲和昏迷变得毫无价值。她必须知道真相,为了自己,也为了所有被卷入的人。

目光再次落回墙壁上那看似浑然一体的金属面板。内部安全委员会的隔离室必然极度安全,但只要是系统,就可能存在其设计逻辑上的盲点,或者…为了其他目的而留下的后门。

绝对的寂静,或许也能用来倾听别的东西。比如,这间密室本身可能发出的、极其微弱的信息。

她轻轻滑下医疗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一面墙壁前,屏住呼吸,将耳朵缓缓贴了上去。

金属冰冷刺骨。

起初,只有一片死寂,和她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她极有耐心地保持着姿势,放松身体,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几分钟后,在一片虚无的寂静深处,她似乎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振动。

嗡……

非常非常轻微,几乎像是幻觉,但与之前基地那庞大的背景嗡鸣不同,这声音更细微,更机械,带着某种循环节律。

是备用能源系统的运作声?还是…别的什么?

她移动脚步,沿着墙壁仔细倾听。声音似乎在整个房间均匀分布,无法定位源头。她跪下来,将耳朵贴近地板。同样的微弱振动。

最后,她抬起头,望向天花板角落那个提供着微弱光线的灯带,以及旁边一个看似通风口的细密栅格。

通风系统还在运作。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有空气流动的触感。

一个计划开始在她脑海中缓慢成形。风险极大,但值得一试。

她需要工具。任何可能的工具。

她开始系统地检查这个狭小的房间。医疗床是固定在地板上的,无法移动。生命监测仪同样如此,外壳光滑,没有任何可见的螺丝或面板。她用手指仔细摸索床沿、墙壁的每一个接缝处,甚至地板。

在靠近床头的一处地板与墙角的细微接缝处,她的指尖碰到了一处极其微小的凸起。几乎无法察觉。她用力按了按,没有反应。尝试左右旋转,也不行。

她盯着那几乎看不见的凸起,思索了片刻,然后从病号服的口袋里——她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没有换掉她的衣服——摸出了一支极短的、用来别住头发的小巧u型夹。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总是随手别几根在头发上或者口袋边缘以备不时之需。安全检查显然遗漏了这种微不足道的女性用品。

她将u型夹掰直,小心翼翼地用尖端探入那微小的凸起边缘。轻轻撬动。

嗒。

一声轻不可闻的响声,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地板弹了起来。下面是一个极小的空间,里面放着几件物品:一套折叠整齐的标准基地制服,一双软底鞋,还有——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的个人终端。终端屏幕是暗着的,侧面闪烁着极微弱的红色指示灯,表示它正处于强制锁定和监控状态。

这显然不是疏忽。这是内部安全委员会典型的“诱饵”手法。给你一点似乎能逃脱控制的希望,看你是否会使用,从而抓住你的把柄。

但她现在需要的不止这些。她继续用发夹尖端探查这个小暗格的四壁。在侧壁上方,她又摸到了一个更小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触碰到的凹点。她用发夹尖端抵住凹点,轻轻向下一压。

暗格底部无声地向下滑开了一层,露出了第二层空间。里面只有一件东西:一枚薄如蝉翼、半透明状的芯片,没有任何标识。

秦望舒屏住了呼吸。这不是委员会的东西。这隐藏的方式,这芯片的材质…这更像是…林院士的风格。是他预先留下的?在这个属于安全委员会的隔离室里?他预料到了她会在这里?

没有时间深思。她迅速取出芯片,将暗格恢复原状。芯片触手冰凉。她需要读取设备。被监控的个人终端是唯一的选择,风险极高。

她拿起个人终端,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她将芯片贴近终端侧面的一个通用接口——那接口通常是用于紧急物理数据传输的。

就在芯片即将接触接口的瞬间,终端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没有通常的启动界面,而是直接跳出一个极其简洁的对话框:

【验证通过。临时权限授予:环境控制系统(局部),时限:300秒。倒计时开始:299…298…】

下面只有一个闪烁的光标。

秦望舒的心脏狂跳起来。林院士不仅留下了芯片,还预判了她会找到并尝试使用,甚至提前在终端的底层固件里埋入了后门程序!这需要何等惊人的预见性和技术能力?

倒计时在飞速减少。

她没有犹豫,立刻在光标处输入一连串极其复杂的指令代码——这是“媞拉”项目初期,她和林院士为了应对极端情况而私下约定的、基于基础物理常数构建的一套紧急指令集之一,理论上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指令输入完毕。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示出新的信息:

【指令确认。通风系统b7段(本单元)格栅锁已解除。音频监控环路注入静态噪音(持续180秒)。生命体征监测数据循环播放(持续300秒)。祝好运。】

屏幕瞬间熄灭,恢复锁定状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望舒立刻行动。她快速换上那套基地制服和软底鞋,将个人终端和发夹塞进口袋。她踩上医疗床,伸手去够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栅格。

轻轻一推,栅格果然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个角度,刚好容一人通过。一股冰冷、带着灰尘味的空气流泻下来。

她双手抓住边缘,用力引体向上,敏捷地钻进了通风管道。里面一片漆黑,狭窄而冰冷。她回身小心地将栅格恢复原状。

就在她准备向前爬行时,下面隔离室的门再次无声滑开。

透过栅格的细微缝隙,她看到代号“隼”的调查员去而复返,他独自一人站在房间中央,锐利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医疗床和那台依旧显示着平稳生命曲线的监测仪。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抬起头,冷峻的目光似乎精准地捕捉到了通风口的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然后,他抬起手腕,对着通讯器低声说了一句。

“目标已离巢。按计划跟进。保持距离,我要看看她会带我们去哪里。”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透过栅格,落入秦望舒的耳中。

她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原来,这一切,包括这枚芯片,这个通风口,甚至她的“逃脱”,都仍在对方的计算和掌控之中。

这是一场猫鼠游戏。而她,从一开始就是那只被故意放跑的老鼠。

无声的硝烟,此刻真正弥漫到了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