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饕餮吞天诀(2/2)

剧痛依旧如同亿万根钢针在体内穿刺,王镖头体内那股岩浆般狂暴的功力仍在疯狂倒灌,骨骼碎裂的脆响还在密集爆鸣……但,不一样了!

那缕琴音带来的冰凉感,并未消失。它如同一条纤细却坚韧无比的冰线,牢牢盘踞在他识海的最核心处,散发着一圈圈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涟漪。这涟漪所过之处,那淹没一切的死亡幻象被强行推开、稀释;那撕裂灵魂的怨毒嘶嚎,仿佛被隔上了一层厚重的冰壁,变得模糊而遥远。

意识,被硬生生从彻底崩碎的边缘,拽回了一丝清明!

“琴音…楚…楚公子?!”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周清混乱的脑海。茶楼!只有那个深不可测的楚公子!是他?他在帮我?为什么?

然而,此刻根本容不得他细想。

求生的本能,在意识回归一丝清明的瞬间,被彻底点燃!如同干涸河床下突然喷发的泉眼!

“不能死!给我…停下!”周清在心底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全部的意志,在那一缕冰凉琴音的奇异支撑下,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和凝聚度,狠狠压向丹田深处那团几乎要将他撑爆的、属于王镖头的狂暴功力!那不再是温和的引导,而是赤裸裸的、带着吞噬本能的掠夺!

“嗡——!”

周清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那双死死按在王镖头滚烫胸膛上的手掌,掌心处竟诡异地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微小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旋涡!皮肤下的肌肉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强力弹簧被压缩到极限的呻吟!

一股难以抗拒的、源自周清自身功法核心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

“呃啊——!”濒临崩溃、意识模糊的王镖头发出一声垂死野兽般的惨嚎。他体内那股如同失控火山般疯狂爆发、几乎将他自身和周清一同焚毁的狂暴“刀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又像是被更强大的猎食者锁定,再也无法维持那毁灭性的喷涌,被那股吸力强行扭转了方向!

不再是狂暴无序的倒灌,而是…被强行抽取!

赤红如熔岩、带着毁灭气息的灼热气流,如同百川归海,被那掌心旋涡疯狂地、源源不断地扯出王镖头的身体,沿着周清的双臂经脉,蛮横地冲入他自身的丹田气海!

“轰隆隆——!”

周清体内如同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那股属于王镖头的、经过扭曲功法淬炼、本就狂暴凶戾的功力洪流,与他自身那驳杂却带着诡异“原点”气息的灵力,以及体内原本躁动不安的异种听众气息,三者轰然对撞、绞杀、吞噬!

前所未有的剧痛再次升级!周清感觉自己的身体每一寸都在被碾碎、又在被强行重组!骨骼爆响的频率达到了极致,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苏醒的巨蟒般疯狂凸起、蠕动,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他周身毛孔都在向外喷薄着灼热的白气,整个人如同刚从熔炉里捞出来。

但这一次,在无边的痛苦中,周清的意识却如同被冰水浸泡过一般,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亢奋!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丹田深处,那个诡异的“原点”在贪婪地旋转、吞噬着王镖头涌来的狂暴力量!每一次旋转,都有一丝驳杂的暴戾被剥离、碾碎、化为精纯的养分融入自身。王镖头那足以焚毁自身的狂暴功力,此刻竟成了滋养他这具躯壳的薪柴!

吞噬!消化!变强!

一种源于生命最本源的、掠夺他者壮大自身的原始快感,伴随着剧痛,如同电流般席卷全身!这感觉如此邪恶,如此令人迷醉,又如此…理所当然!

“嗬…嗬嗬…”王镖头的惨嚎变成了濒死的呜咽,他滚烫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般迅速瘪了下去,皮肤由骇人的赤红转为死灰,七窍中淌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焦糊气味的暗褐色油状物。他死死抓住周清臂膀的手指,终于无力地松开,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小片尘土,再无声息。只有那双瞪得滚圆、布满血丝的眼球,空洞地映着灰暗的天空,残留着临死前极致的痛苦与茫然。

周清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如同狂风中即将折断的芦苇。他猛地收回双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暗金色泽,隐隐有微弱的赤芒在皮下游走,刚才那狂暴吸力的余韵,让掌心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着。

“呼…呼…呼……”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吞下烧红的炭块,灼痛直抵肺腑。身体内部,碎裂的骨骼在某种诡异力量的催动下正发出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强行拼合、生长;被狂暴力量撕裂的经脉,也在那冰凉琴音余韵的抚慰下,被新生的、更为坚韧的经络所覆盖、连接。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感,混杂着尚未散尽的剧痛和那吞噬带来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原始快感,在他四肢百骸中奔流不息。

前所未有的强大!

却也…前所未有的非人!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却踩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低头一看,是王镖头那把断掉的厚背大环刀。冰冷的刀身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面色苍白如鬼,嘴角残留着一丝猩红的血迹,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而贪婪的幽光。如同刚刚饱餐了一顿血食的凶兽。

“啪嗒。”

一滴粘稠、暗红、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从周清额角滑落,不偏不倚,正滴在那冰冷的刀身之上。

就在这时,一阵微凉的夜风,带着长街尽头茶楼方向特有的、若有若无的茶香和檀香气息,轻轻拂过周清滚烫的脸颊。

他猛地抬头!

长街尽头,那株虬枝盘结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身影。

月华初升,清冷的光辉如水银泻地,却唯独在那人身周形成一片朦胧的氤氲。一袭素雅的青衫,几乎融于渐深的夜色,唯有腰间悬着的那枚古朴玉佩,在月光下流转着一抹温润而神秘的光晕。晚风拂动他宽大的袖袍,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正是楚公子。

他并未看向地上王镖头那狼藉的尸身,也似乎对周清身上那狂暴未息的力量波动视若无睹。那深邃如古井的目光,越过空寂的长街,穿透弥漫的血腥气和尚未散尽的狂暴灵力余波,精准地、无声地落在了周清的脸上。

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洞穿了一切。

周清的心脏,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住!刚刚因吞噬力量而升腾起的、带着血腥味的亢奋与力量感,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被一股更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所冻结!

是他!那缕救命的琴音……他一直在看?他看到了多少?他……究竟是谁?他想要什么?

无数惊疑、恐惧、后怕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缠绕。

楚公子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半条染血的长街,隔着生与死的界限。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晚风穿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又像是在审视着周清这个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杰作”。

片刻的死寂。

终于,那薄而好看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那笑容淡得如同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却带着一种洞悉万物、俯瞰尘埃的漠然。

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深邃的目光,在周清脸上停留了最后一瞬,仿佛无声地烙印下某种印记。然后,他优雅地、无声无息地转过身,青衫拂过地面,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缓缓走向茶楼那幽深的门洞。月光下,那枚玉佩的光晕在他腰间轻轻一晃,随即隐没在门内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周清一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死寂、弥漫着血腥味的长街中央,脚下是王镖头迅速冰冷的尸体,体内是沸腾未息、带着吞噬本能的邪异力量,和那一缕挥之不去的、冰凉入骨的琴音余韵。

夜风呜咽,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王镖头灰败的脸。

周清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一种比刚才直面死亡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在月光下似乎隐隐透着暗金光泽的手掌。就是这双手,刚刚吸干了王镖头,吞噬了他的功力,也吞噬了他的性命。

《饕餮吞天诀》……

这个他为了吸引眼球而随口胡诌、从未真正在意过的功法名字,此刻如同染血的诅咒,带着刺骨的寒意,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之中。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砸得他灵魂都在颤栗。

饕餮……贪食无厌,吞噬万物……

吞天……狂妄凶戾,蔑视一切……

原来,邪门的从来不是那些被他肆意篡改、扭曲传播的功法口诀。

邪门的,是这功法本身!是这如同活物般潜伏在他体内、以他人血肉修为乃至性命为食粮的…东西!

更邪门的,是那个在茶楼上抚琴、在黑暗中凝视、在他濒死时投来一缕琴音、又在此刻无声离去的…楚公子!

他究竟是谁?他看穿了多少?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一个有趣的试验品?一个…喂养那“饕餮”的祭品?

周清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踉跄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只想离地上那具迅速冷却的尸体远一点,再远一点。然而,体内那股新生的、带着血腥气的力量却如同跗骨之蛆,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茶楼那黑洞洞的门户。那里,仿佛蛰伏着一头吞噬光线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