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腐坛饕餮（2/2）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

坛内粘稠的墨绿色腐液，水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一大截！变得稀薄、黯淡了许多！

而沉在坛底的周清，也彻底变了模样。

他蜷缩着，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灰黑色物质，这物质坚硬、冰冷，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酸腐恶臭，与他身上残留的暗金鳞片紧密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非金非石、布满扭曲纹路和蜂窝状孔洞的诡异甲胄！那甲胄覆盖了他全身超过九成的区域，只有左眼周围一小片区域，还残留着些许溃烂后新生的、带着灰败死气的苍白皮肉。

肩头那片鳞片的幽光彻底内敛，化作甲胄肩部一个微微凸起的、如同毒瘤般的暗沉旋涡，缓缓旋转着，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寒意。

胸口那片暗金琴弦烙印，此刻变得极其黯淡模糊。烙印的轮廓还在，但原本流转的暗金光泽已被污秽的灰黑色彻底覆盖、渗透！烙印内细微的琴弦几乎无法辨认，每一次极其微弱的震颤，都带着一种被强酸腐蚀后的滞涩与无力，再也无法牵动周清的心神。楚公子留下的冰冷意志，已被浓烈到实质的酸腐恶臭彻底掩盖、扭曲，如同被投入了万年粪坑的明珠，光华尽失，只剩下污浊。

他不再是周清。

他是一尊在污秽中重铸的、披着酸腐鳞甲的饕餮怪物！

坛外。

幽绿的磷光在浓烈的酸腐雾气中摇曳，将老乞丐那张污秽枯槁的脸映照得如同厉鬼。他盘膝坐在那个巨大的黑色坛子旁，破败的棉袄敞开着，枯瘦的胸膛上，之前涂抹的黑色腐膏早已干涸，与皮肉融为一体，散发出更加凝练的酸腐气息。

他浑浊蜡黄的眼睛，死死盯着身前坛子内翻滚的墨绿色腐液，以及那腐液深处散发出的、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邪异的冰冷波动。干瘪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咧开，露出焦黄的残牙，发出无声的、充满贪婪与狂喜的嗬嗬笑声。

快了…就快了…这具“皮囊”…这口“锅”…终于要…腌透了！

就在这时——

“嗡…！”

坛内，那股沉寂了许久的、冰冷邪异的波动，毫无征兆地，猛地拔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

整个巨大的黑色坛子，剧烈地震颤起来！坛壁上那些蜂窝状的孔洞中，猛地喷薄出浓郁的、灰绿色的酸腐气柱！粘稠的坛口腐液如同沸腾般疯狂翻滚、鼓胀！

“咔嚓！咔嚓嚓——！”

坚硬的、不知何种材质烧制的坛壁，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透射出令人心悸的、混合了暗金与灰黑的邪异光芒！

老乞丐浑浊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精光！他猛地站起，枯瘦如鬼爪的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好！好！好！”他嘶哑地连道三声好，声音因亢奋而扭曲，“时辰…到了！开坛…起锅！”

话音未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那巨大的、布满了裂纹的黑色坛子，如同被内部积蓄的恐怖力量撑爆的炸弹，轰然炸裂！

粘稠滚烫、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墨绿色腐液混合着坚硬的黑色陶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强大的冲击波裹挟着令人窒息的酸腐气浪，瞬间将离得最近的老乞丐狠狠掀飞出去！

“噗！”

老乞丐枯槁的身体重重撞在远处另一堆巨大的坛罐上，撞碎了几个较小的坛子，粘稠的黑色、墨绿色腐物流淌一地！他狼狈地滚落在地，口中喷出一小口带着酸腐气息的污血，但那双浑浊蜡黄的眼睛，却死死地、充满狂热地盯向爆炸的中心！

酸腐的烟尘与弥漫的墨绿色气雾缓缓散开。

爆炸的中心，一个高大的、覆盖着灰黑色狰狞甲胄的身影，如同从污秽地狱中爬出的魔神，静静地矗立在满地狼藉的腐液与碎陶片之中。

甲胄厚重、扭曲，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和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纹路，表面流淌着粘稠的、尚未干涸的墨绿色污迹，散发着浓烈到令人灵魂颤栗的酸腐恶臭。甲胄覆盖了全身，只有左眼位置，一个狭长的、流淌着暗红血泪的孔洞中，一只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燃烧着冰冷暴戾与无尽痛苦的眼球，正缓缓地转动着，扫视着这片污秽的地狱。

肩部，那个如同毒瘤般的暗沉旋涡无声旋转，散发出吞噬一切的寒意。

胸口，那片被污秽彻底覆盖的琴弦烙印，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死寂地烙印在甲胄之上。

周清…或者说，这尊披着酸腐鳞甲的饕餮怪物，缓缓抬起了那条覆盖着同样灰黑甲胄的右臂。五指张开，覆盖着粘稠污迹的掌心，一个微小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无声浮现。

他那只唯一的、属于“周清”的左眼，透过甲胄的孔洞，冰冷地、毫无情绪地，锁定了不远处刚从污秽中挣扎爬起、脸上犹带着狂喜与一丝不易察觉惊悸的老乞丐。

一股混合了饕餮死寂、香火污秽、地肺腐炁的、冰冷到极致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领域，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