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武昌阴雨,枭雄末路(2/2)
更重要的是,那个叫孙世振的年轻人,已经用一场无可辩驳的胜利,证明了他拥有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恐怖能力。
他能以数万新练之兵,硬撼并全歼二十万清军(其中包含真正的八旗主力),那么,一旦让他整合了江南更多资源,练出十万、二十万那样的精锐,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其锋芒?
自己这个拥兵自重、屡抗朝命、甚至间接导致崇祯殉国的“跋扈镇将”,恐怕会是他下一个要铲除的目标,用以立威,用以统一南方政令。
左良玉剧烈地咳嗽起来,侍女慌忙上前拍背,被他烦躁地推开。
他感到生命正从这具残破的身体里飞速流逝,时间不多了。
他看向侍立在一旁,眉眼间带着几分茫然与怯懦的儿子左梦庚,心中涌起一阵更深的无力与悲哀。
自己这个儿子,守成尚且不足,更遑论在这乱世中开疆拓土、与孙世振那样的旷世凶人争锋了。
一旦自己撒手人寰,武昌这几十万大军(尽管多是不堪战的乌合之众),顷刻间就会成为各方觊觎的肥肉,左梦庚根本守不住,最后不是被南明朝廷吞并清算,就是被内部野心家篡夺,甚至可能被北边缓过气来的清军趁机吃掉。
绝路……似乎处处都是绝路。
就在这极度的焦虑与绝望中,一个被他刻意遗忘、甚至视为“奇货”以备不时之需的名字,突然闪过他的脑海——李自成。
那个曾经席卷半个天下、逼死崇祯、最后又被清军和吴三桂联手击溃的“闯王”。
九宫山再次兵败后,李自成带着少数残存的心腹,狼狈逃至武昌地界。
走投无路之下,李自成竟然派人秘密联系左良玉,表示愿意归降。
当时左良玉权衡再三,出于多种考虑接受了:一是李自成本人确有用兵之能,其残部中也不乏亡命之徒,或可利用;二是将这位崇祯皇帝的死敌握在手中,将来无论是向满清献礼表忠,还是与南明讨价还价,都是一个重要的筹码;三是他也担心逼急了李自成,残部流窜自己的防区造成破坏。
但他提了一个苛刻的条件:李自成可以只身入武昌“安置”,其麾下将领部众必须由他左良玉派人收编打散。
李自成为了活命,竟也答应了,真的孤身带着寥寥几名护卫,来到了武昌,被左良玉秘密软禁在一处别院中,形同囚徒。
左良玉原本的计划,是等自己与满清的交易达成,便将李自成作为“投名状”献出去,既可洗刷自己曾与流寇暧昧的嫌疑,又能加重筹码。
可如今,满清那边交易黄了,还遭此惨败,献李自成给清廷已无意义,甚至可能弄巧成拙。
那么……李自成这张牌,能不能换一种打法?
此人能搅动天下风云,虽屡遭大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用兵之诡谲,挣扎求存之韧性,绝非自己儿子左梦庚可比。若能将李自成从“礼物”变为“盟友”甚至“工具”……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在左良玉心中逐渐成形,让他枯槁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或许,可以借李自成之手,来为自己身后之事,谋一个险中求存之局?
让李自成在暗中辅助梦庚,利用其能力整合武昌兵马,甚至以李自成的名义吸引一些旧部来投?
如此一来,武昌或许能有一战之力,至少能让南明朝廷,让那个孙世振,在决定西顾时多几分顾忌?
至于其中的风险——李自成是否甘为人下?是否会反客为主?是否会引来南明更猛烈的打击?
左良玉已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只知道,按部就班是死路一条,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为左家,留下一颗可能发芽的种子。
“去……”左良玉用尽力气,对心腹家将吩咐道,声音低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把……西院别馆的那位‘客人’……请来。记住,要秘密……莫让任何人知晓。”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武昌城的未来,也如同这铅灰色的天空一般,晦暗不明,却隐隐有惊雷蕴藏其中。
一代枭雄左良玉,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终于还是将赌注,押在了一个他曾经鄙视、防备的敌人身上。
这究竟是绝望的疯狂,还是绝境中最后的狡黠?
唯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