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偏殿定策,暗流涌动(2/2)

朱慈烺年轻的脸庞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爱卿之意,是下一步,须先定内患?”

“正是!”孙世振斩钉截铁道。

“攘外必先安内,此言虽不尽善,然于眼下局势,却是至理!我军新胜,士气正旺,而建奴新败,暂时无力大举南犯。此乃天赐之机!必须抓住这宝贵的喘息时机,以雷霆之势,先解决内部最大的割据势力!”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首要目标,便是武昌左良玉!此人盘踞上游,控扼长江,兵力最强,野心最大,对南京威胁也最直接。若不先除之,一旦我军与建奴再次鏖战于江淮,左良玉顺流而下,袭我后方,则大势去矣!”

史可法沉吟道:“左良玉兵多将广,硬拼恐非上策,且我军久战疲惫……”

“并非要立刻强攻武昌。”孙世振眼中闪过谋略的光芒。

“左良玉部看似庞大,实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其麾下诸将,各有心思,与左良玉也非一心。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一面由陛下下旨,明褒暗贬,以高官厚禄,分化拉拢其部下将领;一面调集我新胜之师,陈兵九江、安庆一线,做出西进姿态,施加压力。同时,可遣密使联络其军中不满左良玉跋扈、或心向朝廷的将领,许以重利,策动其内变。一旦其内部生乱,我军便可乘虚而入,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继续道:“解决左良玉,全据长江中游之后,下一个目标,便是福建郑芝龙。”

朱慈烺想起之前孙世振的话,接口道:“爱卿曾言,郑芝龙之子郑森,心向朝廷,或可为我所用?”

“陛下记得不错。”孙世振肯定道。

“郑森此人,年轻有为,忠义之心未泯,与其父利益至上的商贾秉性截然不同。郑芝龙之所以犹疑,无非是待价而沽,想在新朝与北虏之间寻个最高价码。我们若能在解决左良玉过程中,展现出朝廷的决心和力量,再暗中与郑森取得联络,许以其继承父业、总领闽海、乃至未来水师统帅之高位,或许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至少能极大削弱郑芝龙的抵抗意志。”

他特别强调了水师的重要性:“福建水师强大,若能收归朝廷,则我朝便有了纵横江海之利。将来无论是沿海南北调兵运粮,还是以防建奴从海路袭扰,乃至未来可能的跨海行动,都至关重要。这是一支必须掌握在朝廷手中的力量!”

史可法听罢,长叹一声:“孙将军思虑周详,谋定后动,老夫佩服。只是……”他脸上忧色未去。

“将军方才也言,我军需要休整。徐州一战,虽是大胜,然我军折损亦不小,钱粮消耗巨大。南京国库,经马士英等人折腾,本就空虚,如今更是捉襟见肘。整编新军、安抚地方、筹备下一场大战,处处需钱需粮。江南虽富,然兵连祸结,民生凋敝,加征恐激起民变,不加征则军需无着……此实乃两难之境。”

孙世振也沉默了。

他知道史可法说的是实情,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后勤。

没有稳固的财政支持,再精妙的战略也是空中楼阁。

朱慈烺看着两位重臣凝重的面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坚定:“再难,也要做!史爱卿,加征之事需慎之又慎,但可先从整顿盐税、漕运入手,清查积弊,追缴亏空。宫廷用度,一应从俭。朕之内帑,也可拿出部分以充军资。孙爱卿,整军、策反左部、联络郑森诸事,便全权交由你统筹。所需钱粮,朕与史爱卿尽力筹措。非常之时,唯有君臣一心,上下戮力,方能渡过难关!”

年轻的皇帝展现出难得的决断力,孙世振与史可法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臣等遵旨,必竭尽全力!”

密议持续了许久,直到宫灯初上。

当孙世振与史可法联袂走出宫门时,南京城已笼罩在暮色之中。

宫墙的阴影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前路的崎岖。

刚刚在朝会上吃了瘪的御史李芳,也正与几名意气相投的官员密谈,个个义愤填膺,认为孙世振“杀气过重,非国家祥瑞”,决意要继续寻找机会,上书进谏,甚至有人低声提及了“汉之霍光、魏之司马”等敏感字眼……

南京城的夜色中,刚刚因一场大胜而振奋的人心之下,新的暗流,已开始悄然涌动。

孙世振知道内部的争斗不会停歇,但他此刻的目光,已越过南京的城墙,投向了西面武昌的方向,以及更南方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时间,依然紧迫。